诗词选 跨越饥饿的海洋 ● 孟 浪 写给祖国友人的长信终于被退回 退条的备注分明：鱼群闪烁，人已他往 问候留在那里了吗 谁把邮递员的喊叫声浪花一样激起 牵念留在那里了吗 谁叫邮递员一生携址涉水迷茫 祖国友人啊，去往人人不去的地方 海鲜屋关闭，海钓船禁航 问候在那里，是鲸鱼的齐声吟唱 牵念在那里，是海豚的协力戏仿 祖国友人啊，去往人人不去的地方 哦，饥饿海洋，鱼群闪烁，灯塔的孤独被照亮 写给祖国友人的信又被奋力投出 邮递员起誓：鱼群闪烁，那是读信人正绽放光芒 （孟浪，本名孟俊良，著名诗人，居波士顿） 感 时 杂 赋● 阿纪 （一） 过羊西线 华宴笙歌夜未央 名车娇媛美酒香 富儿一席寻常饭 平民百姓半年粮 （二） 官车行 街口信号敢不绿 专车鸣笛似鬼哭 前呼后拥啸然去 主人闻说过公仆 （三）鹧鸪天·赌客 广客曾识益州路，千里飞鸿到成都。两江恶臭少绿意，数桥耸起水半枯。 眼 高低，自摸胡，一场打来一场输。踟蹰借问下家女，手机作当可以不？ （四） 壬午人日，宽兄于邛崃水口别院设宴招引，诗人流沙河，学者肖雪慧诸大家莅 临，余惴惴敬陪末座，良辰美景，是夜谨记。 走马川南日曛曛 置酒田畴古风醇 近水菜花浪涌金 远山梨树风撼银 临邛古来重文士 水口中级汇嘉宾 感君盛意神驰广 敲诗窗前月色新 2002．4．18日抄、改 荆 棘 一 束 一、街头即景 岂管信号红与绿 专车鸣笛似鬼哭 前呼后拥沓然去 路人侧目送公仆 二、过某食街 华宴笙歌夜未央 靓车娇媛名酒香 仆人一席团拜饭 平民百姓三年粮 三、仙人掌 得道未必因善缘 刺掌一簇向长天 试看离开脚下土 枉诩仙人也枯干 四、感事 熊猫商城喜来登 豪楼两座气吞云 步道占尽寻常事 官家何曾作问津 五、杏花 寂寞一枝深院栽 怎堪零落作尘埃 欲上墙头报春事 绍翁诛语怕重来 六、和某君 两水几时可行船 诗翁许是梦中眠 污水何曾明如镜 妄言拍马不汗颜 （×生作《喜闻府南河整治》诗，竭力吹拍，某制小诗刺之） 老 农 花花从山野 流淌到闹市中消融 人海中老人徒劳地打捞 用一个馒头支撑24小时的守望 丈量都市踽踽着两只酸腿 脸颊被烦躁灼焦 眼睛里泪光泛滥 我翻转的那张报纸 登载着《打工妹被真情盛意失身》 以这拙劣的医术 预防他再添伤痕 找几件旧衣物相送 说几句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老农杨某，暮投我家求宿。云有十六岁女随人入城打工，即无音讯，寻觅数日未果 而返。此类消息，比比皆是，诚不为新闻，然仍心潮未平，试以记之。 夜 宴● 剑秋 是晚，因事到羊西线"餐饮一条街"某夜总会，所见有感，调寄《倾杯乐》 老窖飘香 佛灯溢彩 靡音舒漫 俏人模 迎宾靓丽 功夫脸蛋 娇声媚语复嘻面 恰如丁董（1） 唯诺岂能慵曼 安前排后 "宝马""奔驰"不乱 ※ ※ 倾杯乐，醉恣儿汉 偎凝脂红府欢作伴 能渴饮"路易十三"（2） 更啖鱼翅几遍 娈色里、温柔梦幻 朦胧处，权钱交换…… 看豪宴似流水，终究要散！ 注：（1） 丁、董，为南宋理宗时两大宠臣，专伺上意得宠。丁，即丁大成。董，即董宋臣 ，始为小黉门，极善逢迎，帝所需者，无不尽力做到。 （2） 为法国名酒，身价不菲。只在各大宾馆、饭店见其踪影，售价多在三万元以 上一瓶。 一 剪 梅 宿"九龙寺"登高感怀 山亦空朦雨潇潇 独上危楼 暝色相邀 数峰影绰遮望眼 暮鼓木鱼 请为谁敲 此生不得操宝刀 一腔幽怨 何苦登高 两杯浊酒三两肉 不与人说 自往心浇 五 块 石 追忆儿时游"青羊宫"附近观"五块石"有感 五块重叠着的厚重巨石 在草丛里傲慢地伫立着 它们阴幽地注视着路人 犹如蛰伏了许久的饿狼 像蛇样令人恐怖的藤蔓 爬满了它又老又皱的脸庞 本来就扭曲了的躯体 更显得是那么地狰狞苍凉 我不知道它们在这里立了多少年 然而常常陷进泥土的底部 告诉了我岁月的沉浮沧桑 我试图用力来摇动它们 总以为五石之间存在缝隙 倡它们却纹丝不动 阴沉冷硬得像群魔王我叹喟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暗自里也只有隐隐心伤…… 突然一个惊异的场景 撞击着我的心房 我的眼前猛地一亮 那不是一株柔弱的小草吗 纯真的碧绿里透着晶莹 尽管不能随之重弯了它的嫩腰 可是它却一点也不犹豫彷徨 正顽强而曲折地 从巨石幽暗的底部里 挣扎着 挣扎着 向外生长 玉 虚 宫 前 ● 长虹 一排民房 虽然精心装点 四方土台 虽然也闻香烟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招 你的元神一定视而不见 后人胡乱地吹你捧你 为的是借一点你的名气修面 永乐皇帝请你 寻你 寻你 才造出这神秘气派的武当山 你凭一衲一蓑今在何处漂流 "玉虚宫"里怎么看不见你的道观 请赐我"以武证道""天人合一"的真髓 混沌无极的我虔诚跪拜在宗师面前 注： "玉虚宫"，形影全无，一排民房，四方土堆，围墙困住十多亩土地。传说张三丰修 真、得道居所。"太极拳"是道家"修真"结出的一枝成果，由张三丰传世"不徒若武术之末 "、"以武演道"、"以武证道"方为"太极拳"传世先贤之本旨。本人近年方有所悟。 鬼 城 鬼城 阴阳股份 引诱游人 剖腹锯头火焚 恐怖狰狞阴森 不尽按钮光造 还有警察押陈 鬼城 哼哈茫然迷嗔 判官彩衣蒙尘 十八层地狱 铜锈斑斑 贿赂的香火 支撑着幽冥的大门 鬼城罪犯与阎王同为 魔术师人中的泥团 游人不虚鬼 却不能不提防玩鬼的人 鬼城无鬼 只有不醒的灵魂 夔 门 玉帝老儿的屠龙铡 紧紧地控着长江的脖子 要它驯服 要它摆尾 要它回到万代冰川的冷野 长江愤怒地咆哮 抖擞着刚柔一体的神力 屠龙刀侧身化为夔门 江水一路长啸 拖出世人惊叹的三峡 神女 白 帝 城 在我的记忆中 诸葛亮翻云覆雨的鹅毛扇 曾经托起过一个阿斗 也因此丢尽蜀人的脸面 今天 我面对你托孤的圣殿 心中升起悲愤的狂澜 白帝城不仅仅是一穴古墓 至今仍连接着民族的灾难 咏 花 三 首 （外一首）● 微才 一、晚香玉 婷婷月下身玉洁 淡淡开颜似六月飞雪 暗香随风披露夜 敢笑尽春花秋叶 更有无瑕志 纵无艳赛斑斑杜鹃血 谁知独在夜来香 一生清高只对月 二、莲 （摊破浣溪沙） 坦荡胸怀一线通 纯洁晶莹玉雪同 冲破污泥立世外 戏微风 几斗风波根未动 超然物外水芙蓉 却将清白留凡世 伴渔翁 三、梅花 数次寻芳无觅处 唯知香飘宇宙间 伴霜雪 处自然 随溪流 依山川 寂寞不愿身显 春鸟闹于野 百花开于原 莫道春意伊先得 踏看溪边疏枝 早将春情报人间 (b>四、 咏马 心腹吐豪气 肝胆起神风 四蹄一驰力 千秋万世功 枯 树 （外一首）● 杨光和 难以相信 这就是死亡 近乎完美的生命啊 竭力去构列整体形像 树叶--发狂--耻笑 树干--骠悍--真的刚强 而今冬天狠命地伐倒我们 泥泞和岁月 搅得我们身败名裂…… 啊 自己吞噬自己的坑里 默默地许诺 感到欣慰的是 根 在信任 我和他 我说什么的时候都很不经心 他也不敢用心 我的目光举着火炬 他却在我的思想里探索 我对他不加评论 因为我的唇被他吻过 我永远占领上风 因为我是女人文化 于是 他对我无言 我对他无语 …… 落 叶 半枯的身躯 追逐着古老的青春 风的舞姿 设定青春万岁 啊 随时有可能撞上岩石 撞得头破血流 任 无所事事的脚步 在身体上徜徉 …… 忍耐和等待 期冀着一个寓言里的故事 一个金黄的故事向绿色延伸 给 zhan ● 蔡 楚 锦水流不尽的诗意 使我难以离去 绵长晶莹的柔波 把我的心儿紧系 那明星伴着眉月 究竟是天经还是地义 为什么在这寂寞的时儿 我便想起了你 想起了你 夜色更加沉寂 沉寂中不见你纯真的笑容 不见你我感到窒息的哽噎 锦水流不尽的诗意 使我难以离去 不！不是柔波把我的心儿紧系 波光里你的倩影光灿熠熠 （1962年夏） 寄（外三首） ●邓 垦 寄出一个遥远的问候 撩起万缕缠绵的情丝 在西去列车喧闹的窗口 我在心底呼唤你的名字 离别也不过几十小时 相聚又何止百次千次 我却愿像光一般捷速 化作问候来燃起相思 （1979年6月13日于宝鸡） 致友人 像蜗牛爬行在草叶深处 背上驮湿淋淋的壳屋 我长久地吮吸着惠特曼 吮吸着他的晨露 像一头饥饿的鲨鱼 追踪腥味的杀戳 我凶猛地扑向海明威 吞噬着他的硬骨 在荒诞的岁月 遥想成为一张橹 我像一个偷渡者 怀揣着破碎的航海图 我下水了，不顾深浅 趁着夜色和涛声的掩护 我迷失在发明指南针的国度 不知道该在休息登陆 我眺望乘坐"五月花"的先祖 注视人类在月球上的第一步 倾听历届的就职演说 惊睹"9．11"腾起的黑雾…… 如今，网络似海 有光缆在海底指路 年轻的伊妹儿隔海相呼 快打开你的窗户 （2002年5月14日夜草） 故乡的河 故乡的三条河 如三种女人缠住我 南河 是枇杷门巷花开花落的吟哦 府河 是茶肆酒楼老板娘的笑涡 沙河 是乡野村姑在林中采摘的鲜果 故乡的三条河 我都亲热过 二十年依南河 清秀的少女变成了肮脏的阿婆 二十年偎沙河 纤细的腰变成了丰腴的体魄 十二年傍府河 白嫩的玉臂变成了粗黑的赤膊 而今，鬓已星星也 又重回沙河筑巢高卧 （2001年12月9日夜在新迁沙河水岸花园读"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 乔木"） 注："鬓已星星也"，引自宋o蒋捷《虞美人o听雨》。 清 明 又是风声 又是雨声 瘦马在古道拖沓得心紧 扶不起断魂的清明 一怀愁绪牵挂着孤坟 雨笠下闪着清纯的眼睛 牛背上吹落远古笛韵 为一壶消愁解闷的苦酒 遥指定格成经典的答问 心烦赶不走枝头的啼莺 一袭青衫醉在杏花村 吐出含着酒气的绝句 千年后仍带着浓浓的香醇…… （2002年4月4日清明前夜雨窗下） 怀念● 谢 庄 怀念 她，柔弱而平凡 平凡得不露水显山 石榴花开的季节 又忆起 十多年前 那个年轻的女孩 往事依稀 青春的梦幻犹在 明天 献上一束洁白的花 放在她碑前 忘不了 忘不了那期盼的泪眼 燃烧的遗憾 生死临界点 天公不作美 风雨交加 雷鸣电闪 难为她了 以稚嫩的肩 杠起学生的十字架 倾其最后一滴爱 铸就无字的丰采 安息吧 诗样美丽的女孩 为了那些 忘却的纪念 伫立她墓前 撑起一把伞 （2002年6月于成都） 壬午杂诗 ●明辉 （一） 水驿山程广树碑，登楼俯听玉箫吹。何人擂鼓助蛮兴，肯信东君唤便回。 （二） 徐娘老去喜新妆，浓抹难摭两鬓霜。破嗓强歌风月调，行腔犹是旧笙簧。 （三） 宫词配乐试翻新，急管繁弦遐迩闻。听曲已非前代客，七条五弄枉纷纶。 （四） 三叉道上立碑文，四会庄前说里程。断碣新添蚯蚓字，模糊怪诞义难明。 （五） 无官不贪无吏廉，官富民穷事可怜。改革于今谁得利？士民终是泪斑斑。 （六） "形像工程"遍赤县，道是做给领导看。上峰欢喜加朱绂，挥霍尽是民血汗。 （七） "产权改革"催富翁，百万千万朝夕逢。只有劳工霉透顶，下岗路上两手空。 （八） 漫道官员似演员，朝饰尊长暮扮仙。等闲识得个中趣，吹拍混捞是真诠。 （九） 机构愈减反愈多，怪圈难逃转沉疴。蛀虫蜂起缘木朽，啮尽民财便挪窠。 （十） 九州鼎沸势欲燃，苦盼雨天转晴天。物欲横流公理灭，但许官衙擅威权。 （十一） 左家庄上钭矗旗，庄主病深已不支。纵有回春丸散在，如何治得贪嗔痴。 （十二） 党祸绵延五十年，党制不如帝制妍。帝王犹自重社稷，党棍何尝爱江山。 （十三） 二十年来百事非，黑箱操作演常规。斯民何处辨鹿马，拐骗坑蒙竟官仪。 （十四） 愚民计拙袭前朝，妙药尊古效岂高。病体支离变证出，庸医挽袖浪操刀。 （十五） 诚信尽失举国诈，礼义云亡上下欺。公仆俱谙捞钱术，清水衙门法亦奇。 （十六） 衙广吏猾无底洞，"引进"不如"卷走"多。硕鼠安入避风港，自家如何能降魔。 （十七） 官僚重轭压神卅，十亿苍生尽喘牛。放眼城乡无乐土，小民流泪官流油。 （十八） 官场腐败拍案奇，献金贡谀并捐妻。攀附颠狂不择路，全局糜烂余可知。 （十九） 西风残照左家村，坐堂郎中正诳人。情知伪药满葫芦，纵有幽疾须拒诊。 （二十） 冗官滚滚半于民，吏治喧喧猛甚雕。衙门饕餮如漏斗，焉得雁过不拔毛。 （二十一） 百足之虫死不僵，回春尚欲跻仙乡。脱胎换骨难自救，借尸还魂更谬方。 （二十二） 体制积弊似盘根，一年更比一年深。暴力偶能出政权，枪杆何可正人心。 （二十三） 瀛台夕照左家翁，手把丹经句不通。御笔亲题新版面，悉遵旧制守遗踪。 （二十四） 浪夸海口喜自封，大话欺人说"始终"。堆砌不外陈腔调，敷衍总归假大空。 （二十五） 既称"开放"允泛舟，却诬子民是"盲流"。"拉网"清查成惯例，竟无寸土梦自由。 （二十六） 忌谈民主讳人权，官报徒呼"稳定"年。"地毯"搜查剪异类，广增干警换平安。 （二十七） 衙门减半亦嫌多，"大盖帽"翻如涌波。架屋叠床难办事，"吃拿卡要"易生讹。 （二十八） 谨守家法少变迁，死抱祖宗旧蒲团。改革犹自囿樊篱，欲臻冶世难复难。 （二十九） 何为"严打"难自诠，官自乱法法由官。一袭"斗争"旧模式，长使国人泪不干。 （三十） 官商一体事昭然，以权霸市民岂堪。如此"特色"何国有？横行无忌几多年。 （三十一） 王朝每如过眼烟，政党安期寿绵延。岂有蝇营狗苟辈，能代中华数千年。 （三十二） "资本外逃"谁之过？一夜暴富强食弱。苏联解体"国产"在，我体解时尽"空壳"。 （三十三） 暗揣"护照"移家小，宁有忠臣志出逃？一旦"寻租"成巨富，立飞异国筑香巢。 （三十四） 赃官多如过江鲫，"归案"九牛仅一毛。护身况有"关系网"，谁似"成胡"竟折腰。 （注）成胡：即成克杰、胡长清二人。 （三十五） 群吏踊跃争"立项"，囊括"项目"好"发包"。名利兼收开笑口，此是不二发财韬。 （三十六） 岂有单方医万病，更无万病合单方。世界日趋"多元化"，"一元领导"大可商。 （三十七） 中道难能"左"易翻，"防左备忘"倩谁传。鸡胸信难容马肺，防民杜口甚防川。（注） "防左备忘"：指由巴金、夏衍、冰心等人所撰《防左备忘录》一书。 （三十八） 宦海商场走千官，红道黑道喜联翩。曼舞轻歌供谁赏？正当如火如荼年。 （三十九） 高薪未必能养廉，行见薪高吏更贪。"政改"方为清凉剂，舍本逐末病难芟。 （四十） 诸"费"嚣嚣远过"税"，体制原是"三乱"根。众衙齐向民伸手，荼毒生灵反称恩。 （注）三乱：指大陆盛行的"乱收费、乱罚款、乱摊派"。 （四十一） "光彩工程"竟相攀，耗资劳民泠眼观。居官徒为夸"政绩"，鲜有真才治河山。 （四十二） 效颦学步仿邯郸，牵袂投足未生莲。百业一朝强"认证"，远离"国情"岂足观。 （四十三） 理之所无事有之，群小居然为人师。台上正襟说"马列"，台下嫖赌五毒齐。 （四十四） 由来"改革"繁化简，岂有简者更趋繁。"红头文件"真特色，往复还入"人治"圈。 （四十五） 一公里路倒一官，野叟茶余泛泛谈。多少"豆腐渣"工程，垮桥堕楼总由贪。 （四十六） 年年"减负"年年增，听得农家泪几声？青壮出门谋生去，村中只剩老幼存。 （四十七） 任人唯私喜拉帮，帮运昌时国运戕。禁宫共喜酣春梦，丹陛齐祷福禄堂。（四十八） 监守自盗鼠欺猫，关长走私行长饕。顺手牵羊演时尚，"行业犯罪"技高超。 （四十九） 谁该先富谁当贫？最不通理反高擎。请看民不聊生日，犹是莺歌燕舞声。 （五十） 贫富悬殊九重天，谁为为之孰使然？贫者头上无片瓦，富者华居数百间。 （五十一） 秦皇岛外听潮音，"预会"翻成"劝进"声。非止一人期"得道"，事关"鸡犬" 共"飞升"。 （五十二） 升平气象在官家，别馆香榭多异花。回日龙车巡示处，金杯银盏醉流霞。 （五十三） 平阳歌舞祷圣明，一体君臣喜颂声。华灯千树添光彩，丹墀何人新谢恩。 （五十四） 党官俱是万能师，天上地下无不知。指点女人咋生娃，训导文士怎属辞。 （五十五） 一代包装一领袖，一个领袖一核心。先皇遗制传秘典，"四字真言"留党箴。 （注）四字真言：即"党指挥枪" （五十六） 振振有词说"接轨"，"主轨"不接接"支轨"。民权公理拒门外，添税加捐如流 矢。 （五十七） 朝野喧喧论"转型"，欲转不转布迷魂。待到"转定"不转日，百官皆富万民贫。 （五十八） "政策倾斜"事岂公？其于法理本欠通。此岂现代良体制，固使山河久泥封。 （五十九） 岁晚高吟"咏蟹诗"，横行看尔到何时？不从旧苑辟蹊径，死路终归入淖泥。 （六十） 衣冠济济一窝蜂，"现场办公"冒春风。指手划脚鹞点水，来日玉照"头版"中。 （注）冒春风：大陆报刊登载官长视察工作习用冒着什么什么一类套语，例如，"冒 着烈日，冒着大风，冒着雷雨"等，几成笑柄。 （六十一） 底事"调研"农复工，公仆俱是万事通。走马商场并高校，迭发指示兴偏浓。 （六十二） 党报泛滥久成灾，四开八开卅二开。最是哀哀"个体户"，"验证"强令订报来。 （六十三） 世风毒化水冲沙，有时几疑非中华。察其所以观所由，"斗争哲学"祸邦家。 （六十四） 倒行逆施民生凋，处处都闻"时日谣"。封杀舆论箝众口，专政刀剑又出鞘。 （注）时日谣：夏桀暴虐，自比太阳。其时民谣曰"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 （六十五） 巧舌如簧玩"国情"，瞒天过海惑苍生。曩时谬政称真理，今日狂敛更整人。 （六十六） 紧锣密鼓奏旋律，得似当年"背语录"？天下汹汹方思乱，丹书群僚亦懒读。 （六十七） "工龄买断"近赤贫，务工须乞新主人。早知"改制"竟如此，且去街头卖馄饨。 （.六十八） 添丁固衙助淫威，铸就独家"绞肉机"。运作几成流水线，生灵亿兆曷胜悲。 （六十九） 批尽古今反动派，讵知"反动"乃其身。排他性强不容物，万里江山一寡人。 （七十） 官太一言如九鼎，"红包"笑纳满堂春。高人省得其中奥，"勾兑"何烦频叩门。 （七十一） 夫人得道赖夫君，裙带联襟住绮城。牌局圈圈都看好，假输大款出奇兵。 （七十二） 事无巨细必"审批"，"审批"盖章似山堆。政出多门滋腐败，"不给好处"使空 回。 （七十三） 衙门陋习总"三难"，冷面高槛语带酸。"服务人民"鬼谶语，居心叵测极刁钻。 （注）三难：大陆怨诟官府民谚"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 （七十四） 狎妓从来须付金，"权嫖"自古未尝闻。权之为用有如此，难怪"跑官"不绝尘。 （七十五） 不是"两弹"弹法奇，盖因公仆自相思。循私舞弊嚣尘上，酒肉宦场大可嗤。 （注）两弹：即银弹（指钞票）、肉弹（指女色），均为大陆官吏常见受贿方式。 （七十六） 讳言"危机"危机深，疾呼"稳定"稳定无。只今唯有"两杆子"，能替孤家巩 皇图。 （注）：两杆子：即毛氏所谓 "枪杆子、笔杆子"是也。 （七十七） 哀哉文艺工作者，平生事业是"歌功"。民间疾苦视不见，世上疮痍故装聋。 （七十八） 又向斯民下菜单，勿论嗜咸或食甘。党天唯喜腥红色，灭却青黄并白蓝。 （七十九） 凤城秋高菊花开，"沙暴"无风暂不来。辇路天街装点罢，骑驴倒行兴悠哉。 （八十） 欲扬民气必批毛，将挽世风须殄妖。猛剂方能除恶疾，养痈遗患终成痨。 （八十一） 楼堂馆所赛仙居，"细则"多从此间书。雕栏玉砌极奢侈，恍如炀帝下江都。 （八十二） "弱势群体"类羔羊，牧场内外尽虎狼。已诉徵求贫到骨，况值晚景益堪伤。 （八十三） "国资"蚕食并鲸吞，魔鬼天堂发笑声。惯使偷梁换柱术，河山百二已畸零。 （八十四） 迷汤末可当醍醐，近黑犹卑况近朱。大野钟鸣惊梦魇，谠论四海谁同予？ （八十五）、 几人助纣同为虐？三祝华嵩闻颂歌。宴罢君王频颔首，恩波应比昔年多。 （八十六） 山溪涨退无朝暮，政策游移如魔方。宵小跳梁能致富，顺民身世转凄凉。 （八十七） 华灯取次似繁星，亮点齐登要路津。"政绩工程"忙悍吏，讵知腐败连温轮。（"温"字 系借用，应从车旁。） （八十八） 逼良为盗世风恶，"行业垄断"类操戈。贫者愈贫富愈富，顺民泪比刁民多。 （八十九） "科技虚火"拂九州，沽名钓誉等浮沤。一例标签加政绩，误国劣风又抬头.。 （九十） 又是一年"高考"时，贫家子弟泪如丝。捐资时有雪中炭，难睹官绅乐为施。 （九十一） 社科院里多腐儒，绝似鲁叟注经书。解得辩证唯物论，识透民间痛痒无？ （九十二） "文凭腐败"畅官场，南郭吹箫混羽商。此道如今犹大盛，几人傅粉是何郎？ （九十三） "文化沙滩"势已成，尽将浅薄认深闳。六朝诗赋无人赏，百报千刊但炒星。 （九十四） "行政垄断"世间无，公理早被强权逾。翻云覆雨专巧变，黎民尽作犬羊驱。 （九十五） "搭车收费"声威壮，俨似城隍大出巡。利爪钩牙真坐寇，横征暴敛日纷纷。 （九十六） 群吏休暇喜远行，"小金库"内正充盈。民脂巧取供私用，乐在他乡赏"红灯"。 （九十七） 公仆"引退"拥多金，官民咫尺判枯荣。寄语"有权必用"辈，人肉筵席慎分羹。 （注）有权必用：大陆民谣"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九十八） 劣风惊拂象牙塔，"学术腐败"尤可嗟！圣殿谁知"黑客"入，几人同赋"哀中 华"。 （九十九） 独立苍茫对远空，青山依旧几豪雄？赫公已逝叶公老，谁为斯民挽颓风。 （注）赫公：指赫鲁晓夫。叶公：指叶利钦。 （一0 0） 哀鸿无数困中卅，赋罢组诗涕泗流。春水一江乡国暮，万家忧乐注心头。 《吊郭沫若》 （一） 倚声细谱满江红， 揣度君心琢句工。 坐享锦衣兼玉食， 遑论四海有哀鸿。 （二） 颂诗迭涌妙毫端， 常得君王带笑看。 文苑声华公占尽， 从今难睹百花妍。 （三） 头顶风标拜冕旒， 歌吹一路气横秋。 不因俯仰随人主， 修到帝师岂易求。 （四） 打油无句不风流， 盛誉徒留百世羞。 舔痔当年推妙手， 于今腐草萤火秋。 （五） 谀诗欲共茧丝长， 丹陛进身信有方。 天下苍生惟一日， 羡君独有两太阳。 （六） 说好收时未便收， 腼颜人世几春秋。 焚书坑儒自戕日， 堪叹犹能与虎谋。 （七） 龙颜怒斥十批书， 若辈区区直腐儒。 尝鼎分封居上苑， 伴君滋味竟何如。 （八） 耄年重赋满江红， 再向新朝展媚容。 老笔颓唐持钵夜， 倚门拄杖鬓蓬松。 （九） 海祝山呼步辇日， 南熏殿上承恩时。 骚翁福寿全归夜， 赢得梁公一首诗。（注） （十） 梦笔善书翻案文， 翻案恐将及尔身。 堪笑悼词多饰语， 优劣且任后贤评。 注：附梁漱溟《吊郭沫若》诗一首。 淡抹浓妆务入时， 两朝恩遇鬓如丝。 曾夸应召虚前席， 又闻讴歌捧和词。 厚古不嫌剽甲骨， 薄今何尝屈贤师。 民生疾苦依然在， 辜负手中笔一支。 返回页首
文选 肖雪慧文三则● 肖雪慧 当手执公权者横行不法时 大约十二年前，新都县某村近十个农民在成都火车站一带作案。作案人的年龄从 16岁到30岁不等，他们大多只读过小学，有的连小学都没读完。其中有位女子， 她在作案时扮演诱饵角色：走到同夥们瞄准的猎物面前，用气球、围巾之类小物 件向猎物"兜售"。此时其他人除望风的以外便全围了上来，有的人还亮出匕首。 如此阵势，猎物只好乖乖地掏钱"买"东西。几次作案后，这批人全部落网。虽然 所获赃款累计不足两千元，但因情节恶劣，他们被定性为抢劫集团，以抢劫罪被 起诉。两名首犯被判死刑，其余的除那女子是按判抢劫罪最低刑期判了三年之外 ，全是从八年到无期的重刑。据说两名首犯听宣判后哭了，他们觉得自己虽指使 同夥用凶器威逼别人，但并没有真正伤过人，想不通为何要判死刑。他们上诉了， 但上诉被驳回，二人被如期执行了死刑。其他人则去服他们的漫长刑期去了。这 是一批法盲为他们的犯罪行为和不到两千元的赃款付出的代价。 案件的发生和结案都已经过去很久，但近年经常耳闻和目睹的一些怪现象令我不 由自主的要想起它。 一."整顿"和"执法"奇观 在我工作和居住的这所学校，东西两个侧门外的小巷是菜市场。市场上除了有固 定摊位的摊主，每天还有许多临时摆摊的郊县农民。他们大老远的用自行车运些 瓜果蔬菜来卖，要想赶早找到摆摊的地方，多半得半夜出发。但这些自产自销、 挣辛苦钱的农民在市场上犹如惊弓之鸟。只要市管会的人来撵，马上挑起果菜四 下逃窜；来不及逃离的，少不了被掀翻担子、遭呵斥辱骂，甚至挨上两下。遇上 这等事，农民只能自认倒霉，绝不敢存有要对方赔偿或道歉的妄想，甚至不敢顶 嘴，充其量"腹诽"而已，还不能流露出来。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几乎每天都要 来几次。如此景观够令人称奇的了。但还有比这更奇的。每当元旦、春节将至， 常常会有一辆车冷不丁地开到卖菜农民面前，车上迅速跳下几个人，不由分说地 把一担担瓜菜弄到车上，然后扬长而去。据说，这是在执法。而平时在市场里一 次次引起惊恐，撵得满市场鸡飞狗跳，据说是整顿市场秩序、整顿市容。 这样的"整顿"和"执法"奇观，我目睹过多次。每每看到，"强盗"、"土匪" 这些字眼就抑制不住的要从脑海里冒出来，挥之不去的还有十多年前那个重判的 抢劫案。市管会乃政府的一个职能部门，它的形像与明火执仗的不法之徒一起浮 现，实在是一个不妙的联想。然而，掀摊、打骂，逢年过节前夕还把人家的东西 一筐筐甩上汽车拉了就走，叫人家白赔了劳力不说，还血本无归。如此行状，让 人没法产生更好的联想。令人产生如此联想的不止是菜市场的上述见闻，还有某 些权力部门专门针对农民工的掠夺性收费。 二.农民工遭遇"买路钱" 在我国，农民的土地很少却担着沉重税赋。他们纳了税，但既无任何社会保障的 惠及，也极难享受到应由政府来提供的公共服务和公共产品。这已经很苦了，却 还得在税赋之外应付各种乱收费，生活十分艰难。改变这种状况，早已是农民的 迫切诉求。对于青年农民来说，改变处境的最佳出路是上大学。不幸的是，受低 水平农村教育的限制，他们中只有极少数能考上大学；而这极少数被录取者中还 有不少人因无力支付高昂的学费而进不了大学校门。在农村，真实而普遍的情况 是，在义务教育阶段也收费不菲的现实条件下，农村青年能读完小学就算不错了。 所以，通过上大学来改变景况，对绝大多数青年农民是不现实的。于是，外出找 工作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然而由于受教育严重不足，在城市里正规就业的可 能性极小，能找到的工作一般是最脏最累工时最长劳动条件最无保障而报酬又最 为低廉的。即便这样，好歹也比种地强。然而这些出来挣血汗钱的农民工不仅农 村税费照缴，在外还要遭到多方盘剥。城市里许多机构打起他们的主意，竞相在 "管理"的名义下向农民工索钱。所谓"管理"，是"生"出种种狮子大开口的办证 要求。各种非高价不能办的证件，少了任何一种，打工就"不合法"，等待他们的便 是被驱赶和罚款。几年前曾有文章披露，从河南到北京打工的农民，必须花上几十元 在该省某某厅驻京办事处办理务工证（劳动输出卡），否则不准在北京打工。这驻京 办的霸气令人莫名惊诧。最近报纸上披露的各地证件名目和收费标准更是触目惊心。 据7月3日发展导报上《高价证件没完没了困扰打工者》一文披露，一个到深圳打工 的农民，得付出累计上千元证件费用，才能取得出卖自身劳力的资格。其中，必 须在家乡办理的身份证、边防证、未婚证、计生证，省与省之间收费不等。例如， 在江西，一张拖了一个多月才拿到手的"特快"办理的身份证要花80多元，一张边 防证120元，未婚证60元，计生证45元。就是说，打工者还未出省就被公安、计 生等部门敲走了三百多元。这还算低的。在四川，边防证、未婚证、计生证分别 收费250元、130元和80元，仅三项已经460元了，再加上身份证，至少得500元以 上。到深圳后，高价证件继续得办。一张暂住证300元，如果进厂打工，又是几 十元一个工作证外加几百元押金。输出省和接受省的收费两头相加，是一千多元， 占农民人均年收入的一半以上。而且，种种高价证件中，除身份证外都是短期证 件，有效期最高的一年，低的只有两个月。 然而种种证件，除身份证（到深圳的充其量再算上个边防证）是必要的，要求办 其他什么未婚证、计生证、务工证、暂住证，充满了对农民工的刁难和歧视。暂 住证、务工证建立在城乡对立、农民和市民身份有别的基础上，是对农民在城里 居住和劳动人为地设置障碍。过问是否结婚和生育，并把有无相关证件作为农民 能否在城里打工的前提条件，更是进一步的无端设置障碍。而各种证件每证数十 元、上百元乃至数百元的高价收费，说穿了，是对农民工的敲诈勒索；由于除身 份证以外的证件都是短期证件，这就意味着对每个农民工的敲诈勒索是反复进行 的。农民必须不断掏钱从多种政府机构那里换取对自己劳动权和居住权的认可。 这实在是世间奇闻。我想不出什么样的政府权力可以扩张到如此地步：人们靠劳 动谋生必须得到它的准许！更想不出什么样的政府机构可以如此行事：横在劳动 力市场的入口，专挑无劝无钱无组织力量的底层劳动者农民工下手--想靠出卖自 己的劳动力挣钱吗？先给买路钱！为了取这买路钱，相干不相干的机构都插一杠 子进来设卡，收了钱才放行。而且过不了多久又得如此这般重来一次。这情景真 要人往深里想会吓一大跳：政府机构如此用权，岂不搞成黑社会码头了吗？这可 是比那帮逼人"买"气球、围巾的抢劫犯厉害多了！ 三.究竟谁不合法？ 无论市管会还是公安、计生、劳动等部门，作为政府机构或职能部门，所拥有的 权力乃是公共权力。公权的运用目的在于为公民提供必要的公共服务而不是谋取 私利；公权的行使范围则须受宪法约束，不能越界扩张，尤其不能侵入私人权利 领域。 市管会驱赶农民、没收农民东西用的是执法和整顿市场秩序、维护城市形像的名 义。就是说，在市管会眼里，农民进城卖东西既不合法又有碍观瞻。公安、计生、 劳动等部门对想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农民层层设卡，以办证件的名义收费，少一证， 打工就"不合法"。然而，究竟谁不合法？进城农民，不管是来出售瓜果蔬菜还是 找工作，他们是在自己的国家里靠劳动谋生。出售自产的作物，只要不坑不骗不 短斤缺两，就没有违反市场秩序，更说不上违法。倒是对他们的驱赶不仅毫无法 律依据，而且野蛮无理；动辄没收东西则无异于对农民劳动成果和个人财产的公 开掠夺。至于进城找工作，我国宪法载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劳动的权利。 任何人只要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并证明合乎劳动谋生的法定年龄，不论是打零工 还是找相对稳定的工作，都不仅合法而且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在这方面，政府 的责任是为公民（不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创造就业条件并提供必要的服务和 帮助，例如，关注他们的劳动条件、劳动报酬、福利待遇，在劳资冲突中保护他 们的利益，解决好他们的子女入学问题......等等。然而，对于农民工来说，政府 机构往往是该在场时缺席不在，不该在场时却出现在面前。 其实，许多地方政府机构不仅在该提供服务时缺位了，甚至当处于弱势的农民工 因劳资冲突、子女入学等问题上门求助之时不是一屁股坐到强势的一方，打着诸 如"保护投资环境"之类旗号为违背劳动法的资方撑腰，就是把他们拒之门外。在 需要政府援助时被拒之门外，这恐怕是很多农民都有过的经历。几年前就有报纸 披露，当在深圳打工的农民请求市教委帮助解决身边子女的上学问题时，得到的 答复是：没有这个义务！这个回答很离谱。但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不久前，某县 政法委书记、法院院长、公安局长对一位妻女被拐，到处投诉无门的农民的上访 材料作出如下"批示"："到银河系找外星人解决"、"到月球找秘书长处理"（见2000 年11月7日发展导报《"官话"如游戏》）。所有政府机构及其工作人员都靠人民纳 的税在支撑、供养。人民之所以纳税供养政府工作人员，支撑政府运作，乃是为 了获得只有政府才能提供的公共服务或公共产品。农民和城市居民同样是纳税人， 而且事实上承担着远比城市居民沉重的税赋外加乱收费。这些农村税、费，即使 外出打工者也一样不能少交。就是说，不论他们在什么地方，都已经为自己作为 公民应该享受的公共服务付了费。既然如此，为打工农民提供劳动权益的保障， 为他们的子女提供义务教育，当他们需要帮助时为他们提供司法服务，等等，是 当地政府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在分明该尽责的事情上却冷冰冰甩出一句"没有这 个义务"，甚至推给子虚乌有的"银河系外星人"、"月球秘书长"，无异于老百姓白花 钱养了一群非但不干活而且还欺主的刁仆、恶仆。也许，对自己应尽职责公开以 什么"没义务"、"到银河系、到月球解决"来打发上门者的撒野官员很少，但政府机 构对于求助的百姓尤其是其中的农民来说，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却是相当普 遍的。而政府不该在场时却出现，本文提到的市管会在菜市场驱赶农民以及政府 机构对进城打工的农民层层设卡，都相当典型。我国并无法律禁止农民到城里市 场出售自己的农产品；至于说对城市形像，真正有碍观瞻的是衙门化的权力机构 及其无所不在的腐败，而决不是给市民带来许多方便的卖菜农民。事实上，即使 最发达国家的大城市也有许多街头摊贩，我们的城市更没有理由连小街小巷也容 不下一些摆摊卖菜的农民。市管会本应为维护市场上的公平交易而对市场进行管 理。如果把管理权延伸到法律并未禁止的事情上而超越权限，已是不合法；如果 恃权而强，以管理之名对农民行身份歧视之实甚至行掠夺之实，那就是在违法了。 政府机构以办证名义索人钱财更是违法。且莫说政府无权对打工农民提出办理诸 如未婚、计生、务工等等证件的要求，即便农民有什么证件需要由政府机构来办 理，那也是政府机构的职责所在，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政府应该为纳税人提供的 服务。这样的服务至多可以收取工本费。然而如前所述，该不该办理的证件都要 了高价。这种与敲诈无异的收费行为很难说没有违法。如果考虑到大部份证件要 求出在政府无权过问的问题上，在事实上既构成对权力的僭越又构成对权力的滥 用，这种权力僭越甚至侵犯了公民劳动谋生的基本权利，权力的滥用则到了凭借 本应服务于民的公共权力强索"买路钱"的地步，这就不止是违法，而且是在犯罪， 其性质之严重，就如前面所说的，远非那帮拦路打劫者所能比。然而由于大权在 握，敲诈勒索了无数农民，却未见有谁为此付出些微代价，更别说付出有如那帮 法盲所付出的高昂代价了。相反，如果被敲诈勒索者不如数给出买路钱的话，反 倒给说成"不合法"，弄得在自己的国家里劳动和居住仿佛偷渡客一般狼狈。 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吗？ 2001年8月6日
道德问题上需要理性和宽容 在我国发生急剧变化的近10多年间，"合理利己主义"是对人们有广泛影响的一种 道德观。理论界如何看待这种道德观及其在人们中的影响，对于我们面临的道德 重建任务并非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至少，这将映射出对道德重建的研究是立足 于生活还是悬在空中腾云驾雾，要寻求的是一种既能规范人的行为但又贴近人的 心胸、既符合新的时代精神又体现人类恒久价值的合理而又可行的道德，还是严 苛、独断、脱离人性实际的东西。正是在这个问题上，理论界有一种易把道德重 建引入死胡同的不宽容倾向。 前不久，有人以专家身份就青年学生关于"合理利己主义是否合理"的困惑答疑， 想当然地把伦理思想史上以费尔巴哈为代表的合理利己主义划归为"资产阶级道德 观"继"粗陋的利己主义、公开的利己主义"之后的第三个发展阶段，断言它因从利 己主义出发而与我国现阶段占统治地位的道德原则相对立。继而下断语，现实社 会中"具有伦理价值的原则只能是占统治地位的伦理道德原则，而不可以'天出二 日，民奉二则'"。以此为据，决然否定了合理利己主义在现实生活中的存在价值。 （中国青年报1996年7月12日彭yun文）其间，把是否占统治地位与有无伦理价值 等同的判断，完全无视中外历史和现实中都常有并不合理也并不真具伦理价值的 原则占统治地位的事实，在理论上陷入把现实当合理的误区。用"天不出二日，民 不奉二则"这类极其专横、表达专制皇权的权力话语来强调自己赞成的道德原则的 独占真理地位，排斥别的道德观的存在权利，则流露出存在于意识深处极权主义 倾向，同时又表现出全然不了解由于不同文化模式多元并存以及同一文化中不同 社会群体和个人存在不同的利益要求的事实日益彰显，伦理文化由一元走向多元 已成不可逆转的大趋势；并反映出对与这一趋势相应的现代伦理精神的陌生，这 种伦理精神是：在尊重人类普遍价值和相应公理的前提下兼容并存多种有差异的 理想、信念、价值观和行为方式。对伦理文化发展趋势的不了解、对现代伦理精 神的陌生以及"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偏狭，构成这种近来颇有代表性的观点的不 宽容基调。 否定合理利己主义，主要理由是它以利己为出发点。然而，利己无非是对自身利 益的关心，这是人的一种自然的必然性。马克思就以诚实而坦率的态度揭示过人 性的这个侧面，指出："个人总是并且也不可能不是从自己本身出发的。"（《马 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三卷，第274页。）人有利己心，这是一个并非宜于进行是 非判断或善恶判断的人性事实，利己心可以被疏导或被压抑，但却不可祛除，而 行为合不合理、道不道德也不在于有无利己心，而在于赋予它以何种表现。假如 完全否认个人对自己利益的关心，道德将不可避免地成为生活的对立物。假如对 自己利益的关心成为唯一的兴奋点，就成为马克思曾抨击过的那种对他人悲欢、 社会的兴衰无动于衷的"不开化的利己主义"；假如为谋一己私利而不择手段，就 更沦为粗陋的利己主义而具有反道德性质。对这种非道德的甚至反道德的行为 方式，19世纪德国哲学家费尔巴哈是用"恶的、残忍的和冷酷无情的利己主义"来 表述的，并以自己倡导的"善的、富有同情心的、合乎人情的利己主义"即合理利 己主义作为其对立面。 但费尔巴哈倡导合理利己主义的缘由，是反对统治欧洲近十个世纪的那种充满统 治者偏私意图的禁欲主义道德，从道义上为普通人被长期压抑的追求幸福的愿望 伸张权利；在理论上则既以论证自爱或利己的必要性反对康德严苛的义务论，又 以同情与博爱修正18世纪法国哲学家爱尔维修在反对宗教禁欲主义斗争中倡导的 矫枉过正的自爱理论。为此，他赋予合理利己主义以如下含义：对幸福的追求服 从良心的指导，与他人追求幸福的愿望相协调。或者说，对己以节制对人以同情， 达致自爱与博爱、利己与利他的协调。对于这样的内涵，"合理利己主义"是一个 不甚确当的术语，而古往今来附着于"利己主义"一词上的不道德现象也极易使缺 乏伦理思想史常识的人对费尔巴哈的主张望文生义，产生误解，近来学界一些人 就此发出的议论就有牛头马嘴之误。然而就费尔巴哈赋予它的特殊含义以及我国 许多不乏道德感的人在现今价值震荡，出现道德"空场"之际所持的"为自己也为他 人，以求利己利他的和谐"的生活态度而论，显然与专注于自我的自私，即通常理 解的利己主义判然有别。从个人看，奉行这种态度的人尽可以表现出多种道德水 平，但必须以不损人为底限，这便是费尔巴哈向人们提出的唯一道德要求："不要 作任何坏事"；或者是恩格斯在叙述共产主义移民区的经验时表达的同样看法："德 育只限于适用这样一条准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 卷，第235页）。仅此道德底限就意味着与消极、自私的斗争。何况合理利己主 义的要点在于强调自我感情与社会感情的协调，自身利益与他人利益的协调，必 然要求更积极的人生态度，这使它决不限制和排斥更崇高的道德表现而具有兼容 性和开放性。从社会角度看，合理利己主义欲求的利己利他之和谐，决非最近一 些批评者说的是一种迎合人们现实道德状况的低标准。道德起源于人类对良好生 活原则的探寻，由于人类个体与群体不可分割的联系，健康的道德提供给人们的 行为准则应能既有利于个体的保存发展又有利于群体的保存发展，就是说，应能 引导人们在群己之间、利己和利他之间建立一种最佳和谐，从而引导一种公正的 关系。无论出发点是利己还是利他，合理利己主义并不悖于这一目标。其实，在 考察一种道德观对社会的影响时不必太在乎奉行者的出发点是什么。我们不应忘 了，在那个十分在乎人们行为的出发点、要求人人"斗私"的年代，不仅社会道德 状况并不美妙，而且在这不美妙上还多了一种更糟的东西：普遍的伪善。倘若因 合理利己主义有利己的出发点就否认它的存在价值，各行各业以诚实劳动谋求生 活改善并为社会的经济、文化发展作了贡献的人在道德上将得不到承认，道德将 只是那些占人口极少数没有衣食之忧的人的专利和精神装潢。因此，尽管合理利 己主义这个术语并不确当，但就其内涵而言，它的道德价值不应怀疑。如果进一 步分析合理利己主义从70年代末以来在我国何以成为一种很具现实影响力支配力 的道德观，更能证明这个结论绝非虚妄。 合理利己主义近10多年具有现实影响力，原因之一是人们追求幸福的愿望随着经 济改革的到来和一些精神禁忌的破除而逐渐复苏。另一个或许更现实的原因，是 社会公正的严重缺失和许多人道德沦丧的现状使个人的道德选择更加艰难。对于 欲在缺乏正常的社会及道德秩序条件下既要维护自身利益又要持身以正、不随波 逐流的人来说，合理利己主义体现了在群己、我他之间谋求公正、抗衡来自社会 和他人的无理要求的愿望，同时又至少是一种洁身自好的选择。而那些一味要求 个人利他、并不把公正与否的问题纳入视野的人是不考虑他人或群体对个人的要 求是否合理的。至于洁身自好在他们看来是精神上的平庸和道德上的低姿态。然 而如果诚实地面对现实，就应该承认，假如大多数人能洁身自好，会少却许多问 题，而不至像现在许多人不得不为之的那样，把大量本应投入建设性活动的精力 耗费于彼此算计和防范之中。如果诚实地面对现实，还应该承认，在我国现今道 德状况下，洁身自好是需要相当的自律和努力才能达到的道德目标。 但审视一种道德观是否合理，除了看它本身是否具有道德价值，还要考虑有无普 遍可行性，考虑它的践行对社会条件有何要求。 合理利己主义基于人有利己冲动这个普遍的人性事实，从我他两顾的方向对这种 冲动加以引导而不是压抑或放纵，这就使它具有被人们广泛接受的基础。事实上， 这种人生态度并不是在19世纪经费尔巴哈等思想家提倡才出现，它古已有之。古 代拉比犹太教《父辈语录》中的著名箴言"假如我不为自己，谁会为我，假若我只 为自己，我是什么"，表达的是相同的道德精神，即：既承认个人关心自己是正当 的、必要的，但又要超出这种关心使人性升华。合理利己主义具有的不脱离人性 实际的特徵以及人们在历史上有过的道德经验证明它具有普遍可行性。顺便提一 下，"粗陋的"、"公开的"利己主义同样古已有之。正如从来就有人自发地或自觉地 遵奉诸如前一种人生态度而正直地生活一样，粗陋利己主义的败德恶行也从不缺 少。一些"专家"、"学者"习惯性地把合理利己主义说成它的发展，并把这两种完全 不同的人生态度一古脑儿说成某一阶级的道德原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一种道德原则有普遍可行性并不等于人们实际上都会自觉遵从它。无论组织得多 么合理多么完善的社会都总会有一些在自己应尽的义务上持"逃票乘客"态度的人， 也总会有破坏践踏必要共同生活准则的人，尤其在某些特殊历史时期，如社会转 型期，这种情况会更严重。由于合理利己主义主张的我他两顾体现着人际关系上 的公正，尽管社会状况不尽人意，甚至可能有许多社会成员道德水准低下，却并 不对另一些人奉行我他两顾的态度构成难以克服的障碍。因此合理利己主义不要 求有如实验室般的理想条件。而断然否定合理利己主义存在价值的人要求的"无私" 作为个人给自己确立的道德标准固然崇高，但作为向全社会提出的道德要求却难 免落空。原因首先在于，它要求了一种任何社会都满足不了的人人自觉奉行这个 标准的实验室般的条件。在这种理想条件下，尽管人人都只利他人，但在人人利 他的循环中，虽然每个人都不考虑自己，实际上其个人利益并不会被漠视侵损， 因为自己不关照总有人关照。可是，且不说需要多么严密的社会控制和监督机构 才能保证这种循环不被打破，严密控制又会销蚀掉多少创造性活力，而且对人性 抱了多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事实是，现实中有太多人囿于一己之利而缁铢必较， 对他人、对公益则冷漠、麻木，更不用说还有为数不少借损人损公而肥己的败类， 再加上社会还未形成能保护每个人正当权益的良性机制，倘把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作为普遍的道德要求，一则因陈义过高而会使大多数人敬而远之，不具普遍可行 性；二则于社会公正无所裨益，并且可能把道德变成一个专把道德上最优秀的人 作为牺牲摆上献祭的祭坛，假如这些优秀者无缘被发现而树作典型的话。 写到这里，不能不提到两个耐人寻味的事实。其一，历史上那些持有宽容而开放 的道德观、为个人对自身利益的关心争一席之地的思想家几乎都是突破了自我， 灵魂负载着人类悲欢，关注着社会进步而堪称道德楷模的人，费尔巴哈是如此， 合理利己主义在19世纪的另一重要倡导者车尔尼雪夫斯基也是如此。相反，竭力 否定个人利益，一味要求人们克己、无我、自我牺牲的人中却常见这类人：他们 不仅无须自己克己、无私，还可以挥舞着道德旌旗任意侵损他人，把别人作的牺 牲装进自己口袋。其二，在大致相同的条件下，当社会倡导的道德平实、宽容而 又不乏使人升华的内容时，社会道德状况往往较为健康清明；道德要求过于严苛 之时却常常适得其反。对此，我国道德理念与道德现状的讽刺性反差便是佐证： 苛刻的道德理念不给个人权益以必要地位，人们也就大多敷衍道德，甚至乾脆不 理睬道德。仿佛是报应，一味强调集体至上，却适得其反地导致个人对公共事务 的疏远和冷淡；一味要求个人利他、利公，又适得其反地使实践上的极端利己主 义与宣传中的大公无私如形影相随。这似乎应了一句古谚："通向地狱的路是用善 良意图铺砌成的"。我们在致力于道德重建时，应从中悟出点什么，那种以"天不 出二日，民不奉二则"的心态否定包括合理利己主义在内的各种并非不健康的道 德观之存在价值的人也应从中悟出点什么。 1996年8月
人大代表角色错位表明了什么 一． 人大会议期间的几个镜头 对刚闭幕不久的两会，主流传媒发出颇多赞词。"人大代表参政意识增强了"大概要 算出现频率最高的。但这是一个叫人哭笑不得的赞词。"增强了"意味着此前"弱"甚或 "无"。如此，问题来了。在理论上，人大代表乃受全国人民之托参政议政并行使国家最 高权力。参政意识弱或无的人怎么会坐到这位置上了呢？鉴于人们一向被告知，人大 代表是选举产生的，那么隐在这个问题背后的还有更深层次的"公民选举权的真实性问 题"。 撇开这至关紧要的问题不谈，仅就从新闻联播这样的权威性电视宣传栏目看到的代 表讨论场面，即使"参政意识增强"这么滑稽的赞词，其真实性也大可怀疑，至少对相 当数量的人大代表来说是这样。不信，且看今年会议期间新闻联播展示给公众的人大 代表分组讨论场面。 场面一：一位来自新疆某大学的人大代表正在眉飞色舞地列举某地变化。为证明所 言不虚，还播放了自己带来的录有此地新建高楼大厦的录象。 场面二：一拨代表围坐一圈，发言人的发言主旨是以一个"光亮工程"证明地方政府 为民办好事。发言者很幽默，他说："在这里谈恋爱的年轻人嫌光线太暗。后来搞了光 亮工程，又嫌太亮。"话音一落，全场大笑。 场面三：一位从服饰看像是来自西南边陲农村的女代表正在发言，主题是赞扬国家 采取措施使农民收入普遍提高了。 场面四：某省全体代表沉浸在头一天国家领导人"亲临"的喜悦之中。一位正发着言 的，那神态、语调和发言内容，可谓是对"受宠若惊"一词最形像的诠释...... 以上便是3月5日、3月6日新闻联播用相当长时间特意展示的人大分组会议场景。 看着这些场景，我很纳闷：难道这就是在参政议政，在"共商国是"？难道这竞相拣 好听的说甚或受宠若惊的精神状态适合于参政议政？每年两会花费巨大，早就不是什 么秘密。代表们花着纳税人的血汗钱来到北京，不反映民众的心声，不触及长期困扰 著人们的若干重大而迫切的社会问题，却到会上唱颂歌、表心情来了。颂歌唱得各有 千秋。有的有备而来，连录象都事先准备好了；有的以"侃大山"的方式迂回表扬"政绩 工程"；有的乾脆信口雌黄，竟然说出"农民普遍增收"的混话......。表扬"政绩工程 "的似乎既不了解近年来全国遍地开花的此类工程已经到处演变成大规模浪费社会公共资源、 挥霍纳税人血汗钱的灾难，更不懂得政府理当提供公共服务，如果真搞了什么于民 有利的建设，那也是靠纳税人的钱支撑着的政府的应尽职责。拿农民的收入作表扬素 材则很有些那壶不开拧那壶：广大农民赋税沉重、生活艰辛、地位低下，不仅承受着 不合理的高税收和无底洞般的掠夺性收费，而且高耸的城乡壁垒既把广大农民隔离于 任何社会福利之外，又生出占人口绝大多数的这部份国民之国民待遇的尖锐问题。无 论是由此导致的农民生活水平的低下还是在社会上几近贱民的处境都早已使社会呈严 重病态并酝酿着严重危机，其中尤以农民连"国民待遇"都尚待争取的处境更暴露出国 家严重的违宪问题。如许现状，却偏偏有人大代表拿问题当政绩，千里迢迢来到这一 年一度的会议上大加赞扬，这是何等的荒唐！即便所言不虚，但值得赞扬的，媒体早 就赞扬过了；不值得赞扬的也赞扬过了--比如经常见诸报端和大小电视台新闻节目的 党政官员"送温暖"。①人民犯得着付出高昂代价花许多血汗钱供人大代表们远道而来 再添一曲颂歌吗？ 另一些人大代表自溺于感激涕淋的精神状态则不由得令观者生出晃若隔世之感。与 流露这种精神状态的电视画面相呼应的还有会议期间见诸报端的一则内容十分滑稽的 报导，大意是河南省部份人大代表为平反一个由某县级公安局造成的冤案呼吁达六年， 案子才得到纠正。为对纠正冤案表示赞赏，河南省的人大代表集体向公安部门官员 赠送了"铁肩担道义"的牌匾。制造了冤案，让冤主无辜受了多年的罪，经人大代表数 年呼吁才纠正，居然还可以得到"铁肩担道义"的表彰。人大代表这赠匾之举简直就是 在鼓励多多制造冤案；这且不说，还暴露出人大代表自身根本性的角色错位：这哪里 像在国家最高权力机关代表人民行使权力的人之应所为？角色的根本错位当然不止表 现在荒唐的送匾之举上，那些来到这一年一度的会议上唱赞歌的又何尝不是这样？诚 然，并非所有人大代表都发生荒唐的角色错位。但上述种种是电视新闻联播和其他形式 的大众传媒作为对人大代表如何参政议政的正面宣传而展示给公众的，这就至少表明 发生诸如此类角色错位的决不在少数；至于权威媒体对代表角色错位这一表明政治生 活不正常不健康的现象作正面宣传，其间所传达的讯息也相当意味深长。② 二． 通过比较寻求答案 尽管国内外常有人把我国各级人大与民主国家的议会相提并论，然而，若根据我国 宪法上"国家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都由人民代表大会产生，对它负责，受它 监督"之规定，它居于不受制约的国家权力金字塔顶端。如此全权和无制约的地位可不 是那些实行三权分立的国家的议会所能比的。但若从实际运作的国家权力格局看，人 大的弱势则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橡皮图章"的比拟便是对其实际地位和功能的形像说 明。这里有着双重强烈反差：名义上的最高权力与实际上的陪衬地位之间形成强烈的反 差；而这名义上拥有全权的机构实际上所能发挥的功能与一些国家中同行政部门和司法 部门形成权力制约格局的议会所发挥的功能之间的反差更是强烈。前一反差往往通过 大众传媒的习惯用语和人大代表的言行于下意识间表现出来。比如过去常见诸报端的 说法："人大代表认真学习领会政府工作报告"，"人大代表向各地群众传达××讲话、 ××精神"。一个"学习、领会、传达"一下子就使号称最高权力机构的人大的在行政权 力面前的谦卑之态以及人大代表与其所代表的人民之间关系的倒置暴露无遗。即使后 来"学习领会"改成了"审议"，"传达"改成了"汇报"，但如果观念、心态依旧，改得了词也改不了 行为方式。上面几幕不就是证明？至于后一反差，还无须用成熟的现代民主国家中的议 会来印证，举两个时间久远一些的例子或许更说明问题。 一是罗马共和时期的元老院。元老院是古罗马政府机构历史最悠久的组成部份。就 其作为议事机构而言，与我们现今的人大在性质上有相近之处从而在功能上应该有可 比性。王政时期元老院议员主要任务是向国王提供咨询。但到共和时期，元老院通过 一系列不成文规定对行政长官形成了有力制约，并对外交、立法、财政、宗教等事务 都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威尔.杜兰在专论古罗马的《世界文明史》第三卷中高度赞 扬这个时期的元老院能推行前进的政策，制定的法律能影响几代人以及几百年间的事。 二是从中古时期到十七时期的英国议会。由上下两院组成的议会是英国最早的立法 机构。尽管上下院的地位在历史上此消彼长地发生着变化，但它们一产生就共同担当 起了英国宪政的监护人和英国人自由的保护者角色。在这个君主国，如果没有议会的 同意，就没有一种法律能制定，也没有一种税收能征收。为此，十七世纪一位清教神 学家曾骄傲地宣称："我们的国王的主权受到了彻底的和根本的限制"。就对英国历史 进程的影响看，从封建时期开始，英国所有主要的政治变化便一直受议会行动的影响， 特别是对于英国宪政秩序的最终形成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十七世纪几大事件--议会与 查理一世之间的战争以及查理的被处决，1688年不流血的"光荣革命"--无一不是议会 在充当主角。这两个例子中，无论是罗马元老院还是英国议会，都绝对称不上"国家的最 高权力机关"，但却都有效制约了国家权力中最具扩张性的行政权力，并深刻影响了整 个国家的历史。究其原因，除了至关重要的制度安排外，罗马元老院和英国议会成员 的高素质和因对自己政治角色的准确定位而具备的良好精神状态也极为重要。威尔杜 兰对罗马共和时期元老院议员作过如下评价：其服务于国家的理想、其政治手腕的智 能与技巧都是世无匹敌的，由这样一批人组成的机构决不会制定不出"最佳法案"。对 此，希腊伊庇鲁斯国王皮洛斯的首席顾问、哲学家基尼阿斯曾经印象深刻地见识过。他 以特使身份来到罗马后，有机会对元老们以及元老院的辩论进行观察。基于认真的观 察，他向国王提出报告说：这里并非贪污政客的聚会，不是平庸者的偶然会议，而是真 正庄严具有政治家风度的"诸神集会"。 英国议会，上院议员由贵族出任，下院议员作为人民的代表经选举产生。从整体上 说，英国贵族群体素质的优良是世所公认的，无论就对其国家承担的责任还是在政治斗 争方面的经验而言，都是一流的。在历史上，这个群体为维护古老的自由传统与王权 进行了长期斗争，在限制王权从而开辟英国宪政传统上起了关键作用。《大宪章》这 一被英国人视为公民自由总宪章的历史性文献便产生于贵族与王权的斗争。下院作为 选举产生的机构，议员们具有一种"自己是代表英格兰人民的"的强烈意识和相应的自 我角色认定。这种意识和角色认定支配下的下院无论面对国王或贵族院都决无卑微之 态，特别在下院影响迅速扩大的十七世纪，下院议员有了更自觉的政治担当。他们坚持 对一切问题进行自由讨论的权利，包括尖锐批评国王的政策。产生于十七世纪的一系 列重要文献，如《大抗议书》、《权利请愿书》这样的议会文件就是下院的杰作。它 们对于保护人民的自由免受专断权力侵害以及对于发展宪政传统所起的作用是非凡的。 三． 两点基本意见 在中国国情下，无论以罗马共和时期元老院"诸神聚会"的风采还是中古以来英国议 会作为英国宪政监护人和人民自由保护者的自觉担当来要求人大代表，都是不切实际 的；而如果要求人大机构与其名义上的全权地位相称，则是不合宜的，这是因为，任何 权力都内在地具有扩张性和走向专断和腐败的倾向，即使真正受人民委派的权力也不 例外。人大机构如果名至实归，上升到原先写在字面上的独尊地位，也决非好事，而 且事实上不可能。然而，名实不符的状况表征着国家权力格局的混乱。要使国家的政 治生活走上健康轨道，我国在政治体制方面面临着双重迫切任务：理顺权力格局，并 使几大权力部门处于相互制约的关系中。另一个重要问题是如何定位人大机构。而在 这方面，其他国家的议会是可资借鉴的。 除此之外，人大代表如何产生，也是不可回避的。它既直接关涉人大代表能否恰当 定位自己的政治角色，也直接地就是公民选举权真实与否的宪政问题。迄今为止，人 大代表的产生还是一个极不透明的过程，市以上几级人大代表的产生尤其不透明。人 们心知肚明的是，人大机构除了容纳了大量退居二线的党政官员，使之得以换一个地 方继续掌权，来自基层的代表则是根本未经选民推举、投票而是由党政权力部门按照 一种没让民众了解的标准遴选的。如此，不光"选民"弄不清楚代表是怎么被"选"出来 的，就是代表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当上的。在这种状况下，发生前面提到的那些 情况，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然而出现类似情况无论对于民众、对于代表还是对于整个 国家都是一种悲哀，如果继续下去，更是莫大的悲哀。还公民以推举自己代表的真实 权利，已经刻不容缓。 注释： ①所谓送温暖说穿了就是救济贫困，而救济贫困乃任何社会的政府无论是出于道义 的或是功利性考虑都应履行的职能。然而一个语词转换术，应尽职责就变戏法般地成 了官员给自己贴金的资源。如果考虑到"送温暖"所花的钱并非那些在电视里露脸的官 员自掏腰包而是出自纳税人，这就无异于是既在拿别人的钱卖乖又在替自己做免费广 告；如果再考虑到济困的"温暖"多半只会象征性地施与被选中充当"送温暖"一幕配角的 极少一些人，"送温暖"就简直是对民众的欺骗和愚弄了。 ②需要说明的是，透过广电、报刊等大众传媒看到的并非都是本文列举的那些情况， 事实上也有不少代表的发言或提案触及到实质性问题甚至敏感问题，很好地履行了 作为一个人民代表的职责。但罔顾职责的也决不在少数，而且由这部份人的表现所暴 露的问题十分也值得深思。这也是本文把重点放在这上面的原因。 2002年4月8日 返回页首
旅途不想记 ●无慧 这次由弟弟出资，我作陪同，随老母亲江南行。其间行程数千里，历经好几个 省市。所到之处，耳闻目睹当下人间世态，岂能无话可说，无事可记？ 然而，坐在计算机面前，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键入。写我们在成都双流机场被无故延 机一个多小时，事后方知因该航班乘客不足被整体批发给另一航班吗？写到达目的地 时见到耗巨资填海建起的浦东国际航空港，形如一只巨大的海鸥，寂寞孤独地栖息在 东海边上，翘首长天，殷殷盼望波音、麦道、空客频频扑向它硕大的胸膛、填饱它空 虚的肠胃吗？还有，写遍布各地的寺庙当成公司办，三只高香烧一千吗？ 不，不，要是记下它们，简直就是一本琐碎、无聊、令人烦不胜烦的流水帐，慢说 别人，就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可如果不记下些什么，于我这等无所事事、却偏爱胡思 乱想者流，也实在冤枉走一趟。 手边乱七八糟的纸片露出几张乌镇的门票，票价是每张45元。 我有救了。对了，乌镇，就是乌镇。 自打八十年代一位旅美画家将他的故乡某个江南小镇搬上画布，江南小镇古朴的水 乡风貌就名声大噪。配合刚刚兴起的旅游热，无数追赶时髦的游人纷至沓来。其中以 苏州附近的周庄为最热门，真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人们说旅游言必称周庄，似乎 没有到过周庄就等于没有到过江南。笔者凡人肉胎，自不能免俗。回想自己虽曾数度 前往江浙，竟然从未领略过真正的江南风光，未免孤陋寡闻。暗暗立下雄心大志，这 次非把江南六镇游遍不可。 我们决定从浙江的乌镇开始。 到底是21世纪了，从浦东出发是上午8点，在市内堵车是正常的，不堵才是反常。但 进入沪、杭、甬高速公路，就不同了，弟弟把车速开到140迈。于是在我看来，我们 就象在一条镶满花边的传送带上被迅速地输送到嘉兴。停车加油趁空吃早饭，自然 要尝尝著名的嘉兴粽子--姑不说是强行品尝，管它好吃不好吃，反正这里就只卖这种 食物。 再次返回到高速公路上，不大一会就进入桐乡境内，公路上不时可见"杭白菊之乡--桐 乡欢迎你"的大横幅。心中不由生出与旅游毫不相干的奇怪念头：大概今天又是来观 赏人流，兼为当地经济繁荣作贡献的了。 乌镇是桐乡市的一个小镇。不过现今正在大兴土木，修建现代化的停车场、宾馆和 餐厅，很快就会不小了。看得出来，这座小镇会被精心地包装成古老的样子，（在书 画界仿制赝品叫作"做旧"）供人游览参观。经过很长的一条两边都是水泥建筑的街道， 远远望见一座牌坊，上书"乌青毓秀"，全因平日读书不求甚解，对此牌匾不甚了了。 购票入镇，转过牌坊，一座石拱桥横跨河上，左为青镇，右为乌镇。河宽不过十米， 水深却有三米。据介绍，乌镇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上世纪50年代政府将两镇 合而为一，仍称乌镇。前几朝出过些什么大人物不曾理清，似也无法考证。皆因满清 出过翰林，所以还保留着翰林府；共和国出过文化部长沈雁冰（矛盾），也就保存了 沈家老宅。这就是镇口"乌青毓秀"的牌坊由来。我道一普通小镇何以如此招摇，却原 来是一道人文景观。在我的故乡也有一个小镇黄龙溪，古旧程度跟这里相差无几，河 面比这里宽阔得多，曾为好几部电影电视作过外景。可并不收门票，大概因为没有出 过大官或文化名人，这是川人总是富不起来的原因之一？ 河的一边由一家家砖木结构的房舍紧紧相连，全是临水而居的吊脚楼，另一边则是 青石铺就的两米多宽的街道。街道旁边的店铺出售各种当地手工制作的诸如兰花布衣 服，头巾、伞以及双鱼等吉祥物；现场制作木梳、角梳，银器和铜器，也有现炒绿茶的。 这些所谓土特产都要价不菲，但是游人不得不狠下心肠，掏出腰包以便回去向人证 明自己曾到此一游。河上一溜小船，付费50元即可乘船游览全镇。 我们参观了翰林府、老当铺、江南木雕馆，整个游览过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完 全意兴阑珊。稍稍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处消防屋，大约叫"水龙"之类的称谓，里面存放 著许多大缸、水桶。小镇分明处在水边，还有专门的消防设施，足见浙江人之精明到 位及危机意识。 看看该吃午饭了，我们找了几家饭馆，均被告之已经打烊。皆因游客太多，饭馆只 开中午一堂足矣。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临河的吊脚楼，群蝇飞舞杯盘狼籍。大约一群游 客刚刚离去。没办法，决定要瓶啤酒，几样蔬菜。菜端上来，色不色，香不香，委实 不敢恭维。三人各喝一杯啤酒便叫结帐，小姐报价，让我差点晕倒：一张百元大钞再 加五十。我大叫一声：小姐，你搞错没有？当然没有搞错，是我错了。--据说旅游景 点如此价格实属平常。 无奈之时，突然想起一首歌，歌词道： 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弯弯的月亮下面/有一座弯弯的小桥/小桥的旁边/有 一条弯弯的小船/弯弯的小船悠悠/是我童年的阿娇/阿娇摇着船/唱着那古老的歌谣/歌声 随风飘啊/飘到我的心上/我的心/充满惆怅/不为那弯弯的月亮/只为那今天的村庄/还唱 着过去的歌谣/。。。。 在此之前，我一直为这首歌曲所感动，而我也以为江南小镇的确是古老的淳朴的。 但此时此刻，我说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还用去其他的几个名镇吗？江南小 镇，几张发黄的干花作成的书笺，夹在过去与今天之间。被人拣起过去的脉络，抹上今 天的色彩。时髦，一切都成为时髦。不，说时髦已然落后，说时尚才是时尚。 老实说，在这个仿古怀旧都成为热门时尚的世界上，我却宁愿躲在大上海新锦江饭 店41层，聆听照见人影的三角钢琴流出丁冬的泉水、面对摇曳的烛光下精美的冷餐、 并在缓缓旋转中随意指点灿若银河的上海滩。那份宁静、幽雅，恐怕才是快节奏的都 市人真正要寻觅的。是的，那非常奢侈。可我们随熙熙攘攘的人流匆匆忙忙地赶往所 谓名山大川、追摩飞瀑流泉、寻觅古的、旧的并非清幽的清幽之地，难道不需要挥霍 金钱、不也一样奢侈吗？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就在自己的蜗居里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状，只为外面时尚赶不 起，是也。 返回页首
论 爱 情● 甘 泉 --------惟纯真之爱才美好；凡纯真之爱皆美好
爱情这个题目的文章，也许是最不好做的──冠冕堂皇的泛泛之论，无异于隔 靴搔痒；脚踏实地的开诚之议，又难免"纵淫"之罪。不过，既然是探讨问题，我想 还是放开来谈的好，即使有所偏颇也不要紧。事实上，惟有融会众"偏"才能形成一 全"；若无诸"偏"，又哪来的一"全"呢？至于是非曲直，不妨让读者自己去评判。 一、 爱情与婚姻相冲突的必然性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不少人都在谈，也有这样的亲身感受。那么，这到 底是个别现象还是普遍现象，是偶然现象还是必然现象呢？以愚之见，这是普遍而必 然的现象。 爱情是什么？说到底，还是男女之间的性爱之情，跟一切动物的性爱并没有本质的 区别。这是用不着遮遮掩掩、闪烁其辞的。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人类也许没有别的动物那么幸运──想爱谁就爱谁，只要对方 不拒绝。人类有所谓"理智"，这理智虽然在某些方面升华了爱情，却在更多的方面 压抑了爱情。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这所谓理智，是一定社会的产物，便不可避免 一定社会的烙印；人类社会迄今远未达到尽善尽美的地步，这理智也就不可能是十分 健康美好的。质言之，就是病态的社会产生病态的理智，而病态的理智则压抑非病态 的爱情。 理智指的是什么？就是一系列有关爱情的观念，例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从 属观念，例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观念，例如"在家守贞，出嫁守节"的 贞节观念，例如"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礼教观念，例如"门当户对"的门第观念， 例如聘礼、陪嫁的财产观念，例如一夫一妻、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的法律观念，等 等。 所有这些观念编织而成的理智，全都是一定社会的需要，而且恰恰是对爱情的限制、 压抑、束缚、扭曲甚至扼杀。除此之外，爱情还往往作为政治、经济、军事、谍报 等各种谋略的牺牲品；至于性关系的商品化，更是对爱情的亵渎。几千年来，爱情就 是这样在重重的高压与束缚之中苦苦挣扎过来的。尽管人们一直渴望爱情，赞美爱情， 但真正的爱情始终微乎其微，而且往往以悲剧结尾。人类何其不幸！ 然而，爱情又是最顽强的，无论遭受多么沉重的压力，却永远在人们的心中萌动与 冲撞，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偷情，便是从这樊笼中伺机一伸的爱情利爪。它是那 么狂烈，那么尖利，往往在得逞一时片刻的快意之后便将人们撕得粉碎！异军突起的 "性解放"，更是对长期以来性压抑的全面抗争，可是它又像挣脱樊笼的野兽，肆 无忌惮；像冲决堤坝的洪水，泛滥成灾。这些现象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但这些现象 毕竟出于对爱情的渴望，因而又是无法完全否定的。 根本的矛盾在哪里？就在于婚姻制度──各种观念的总载体。前述种种有关爱情的 观念，须得找个地方落实。找什么地方落实呢？全都在婚姻制度上落实。于是，婚姻 在对爱情提供某种保障（其实不妨说借"提供保障"的名义）的同时，便将爱情严严 实实地禁锢起来了。婚姻犹如一座理智的城堡，在其内者便叫做合乎理智；出其外者 就称为违背理智。至于爱情在这"城堡"中究竟是死是活，那就一概不管了。 婚姻的本质是什么？是通过法律的形式对爱情加以规范，使爱情的激流只在婚姻的 堤坝之内驯服地流淌，而不准擅越雷池一步。 爱情的本质又是什么呢？是"男女双方基于动物本能的狂放激情"。说它"基于动 物本能"，是因为爱情的原动力在于性的冲动，而性冲动正是动物的本能；至于性行 为，则本身就是一种动物行为；说它是"狂放激情"，乃因为非激情无以言爱；不狂放 不达高潮；之所以强调"男女双方"，是为了有别于那种一相情愿的单相思、性骚扰 及性暴力。 爱情的这种本质，决定了爱情具有非理智性和无拘束性。非理智性，或称兽性，是 由动物本能决定的。这里，请不必谈"兽"色变，恩格斯曾明确指出："人由动物进 化而来，这就决定人永远不能完全摆脱兽性。"在性爱方面，尤其如此。无拘束性， 则是由狂放激情决定的。不难想像，在性爱过程中，倘若人们的心态是拘谨的，动作 是规范的，岂不形同祭祀，味同嚼蜡？ 将这两种本质加以对比，显而易见：爱情像个撒野成性的孩子，喜欢活泼自在，无 拘无束；婚姻则像个墨守成规的老朽，要求循规蹈矩，严加管束。这种本质特性的对 立，就必然导致爱情跟包括婚姻在内的一切禁锢发生对抗性冲突，而且这种冲突是不可 调和的。 不幸的是，在爱情与婚姻的这种冲突中，失败的总是爱情这一方──或者默默地忍 受禁锢，将那激越的灵性慢慢窒息；或者顽强地突破禁锢，从而招致严厉的惩罚，乃 至毁灭性的打击。为什么呢？因为婚姻所代表的是整个社会，而爱情所体现的只是个 人，冲突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太悬殊了。这样，当爱情无可奈何地在婚姻的禁锢下变得 驯顺，它那活泼的天性必然渐渐泯灭。于是，婚姻便成为罩在爱情遗体上的墓葬！ 二、 婚姻制度体现了私有制的要求 婚姻禁锢为什么代表整个社会？因为婚姻制度是由一定的社会制定的，社会在制定 婚姻制度的时候就将自身的要求熔铸进去了。人类至今仍处于私有制社会，因而现存 的婚姻制度必然体现私有制的要求。 家庭作为私有制的"细胞"必然具有最典型的私有性质──财产是私有的，子女是 私有的，配偶是私有的，爱情自然也是属于私有的了。 婚姻制度的根本宗旨何在？就在于为家庭的一系列私有关系提供法律保障。因为， 只有维护了家庭这个私有"细胞"，才能维护整个私有制社会。倘若离开了婚姻制度， 家庭就要乱套，家庭中各种私有关系就要乱套，整个私有制社会也就随之乱套了。 所以，在私有制社会看来，充满野性狂热的爱情简直无异于洪水猛兽，必须用法律 的樊笼和理智的大堤将其严密地禁锢起来。这样，爱情便只能作为私有制社会的牺牲 品，长期地被禁锢、被扼杀了。爱情的悲剧没完没了，始终只能是一个五彩缤纷的幻梦！ 三、 性解放是人类天性的必然要求 尽管从社会的需要来看，婚姻制度及相关的道德规范是无可非议的；但从人类的天 性来看，婚姻制度及相关的道德规范则纯属病态社会所产生的病态理智，是对爱情的 压迫与绞杀。现在，就让我们具体地看看这种压迫与绞杀的过程。 我曾问过许多人："请坦白地说，一个男人是不是只爱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是不是 只爱一个男人？"我所得到的回答全属否定的，我自己的回答同样是否定的。 其实，这就像人们来到一个万紫千红的花会上，有谁会只爱一种花，甚至只爱一朵？ 人们往往既爱玉兰之高洁，又爱春桃之艳冶；既爱水仙之清幽，又爱丹桂之馥郁； 既爱兰草之素雅，又爱牡丹之华丽……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这，正是人类的天性。 在这种天性中，既含有作为动物的人类所具备的纯朴性与自然性，又含有脱离动物 的人类所具备的丰富性和升华性。所以，当我们谈及人类天性的时候，就意味着未经 雕琢的纯朴性，不曾扭曲的自然性，不加限制的丰富性以及不落粗鄙的升华性，互相 杂糅而为一体。 不言而喻，惟有基于这人类天性的爱情，才是真正健康、美好而甜蜜的爱情。 可是私有制社会偏偏通过其婚姻制度给爱情出了一道不合情理的大难题：只准爱一 朵花！就这，还是所谓自由恋爱，若是包办婚姻或买卖婚姻，则连爱一朵花的权利也 被剥夺了。在如此冷酷的婚姻制度面前，人们只好在吒紫嫣红的花丛中东挑西选，反 复权衡，心烦意乱，矛盾重重，选花了眼睛选昏了头，终于选取了那么一朵（这又算 是幸运者，许许多多的人连想要的那一朵也不能如愿以偿）。 燕尔新婚，还可能沉浸于某种单一的美，而置其他于不顾。然而时间一长，那潜藏 心底的遗憾便渐渐浮升上来。因为，这花再美也是有缺陷的，总不可能既高洁又艳冶， 既清幽又馥郁，既素雅又华丽……于是，当初的激情便渐渐淡化、消失。而激情一 消，爱情也就名存实亡了。 他（她）并非不爱现在的配偶，只是感到某种不足；要想移情别恋，又不敢轻举妄 动。只落得长叹一声──就这么凑合著过吧！可是，叹息归叹息，情思归情思，叹息之 后复萌情思，情思之余又付叹息，就这样送走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告别人间。这就是 许多人的爱情在经历长期压抑之后终被窒息的大致过程。 更可悲的是，往往夫妻双方都怀有相同的心理，却互相隐讳，彼此戒备，甚至胡乱 猜忌，形同一根绳上拴的两个蚂蚱，看起来双宿双飞，其实双方都在受同样的罪。如 此的不幸，算来还属幸运的，因为毕竟是自由恋爱而相近，互有所钟而联姻，白头到 老而不离呀！ 为什么人们普遍认为"爱情是自私的"？就因为病态的社会、病态的理智给人们的 头脑打上了病态的烙印。这烙印就是私有社会的私有观念在爱情方面的体现──当爱 情被曲解为相互占有（甚至仅是男性对女性的占有），如同对某种财产的占有，怎能 不自私呢？ 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是基于相互奉献的共同享受，不是旨在彼此索取的相互占有。 如果作一个形像的比喻，爱情应当像"赏花"而不应当像"采花"。 "赏花"意味着花将自身的美展示于人，人将由衷的爱还报于花，人悦花之美，花 欣人之爱，双方都得到莫大的欣慰。彼此相对独立，又共同组成一对爱情之环。花可 以将美展现给一个又一个的人，人可以将爱倾注给一朵又一朵的花，爱情之环虽不止 一对，却并不含有自私性和排他性。而且，由于不存在相互归属的问题，各自都保有 自身的生机，因而生命之株常绿，爱情之花常艳。请注意，这里的"花"并非专指女 人，而是指"客体"；"人"也并非专指男人，而是指"主体"；两者是相对的。 "采花"，意味着人须将花采摘下来占为己有，花失去了将美展示于他人的权利， 人也失去了将爱还报给他花的权利，婚姻将两者用一副枷锁紧扣起来。枷锁虽只有一 副，也就够终生受用的了。而且，花朵一旦离开了它所植根的土壤或所相依的植株，无 论如何精心养护，也不可能常新常艳了。 正因为花会上只许赏花而不许采花，所以才能花展其美，人倾其爱，任百花竞艳而 无所失，任万人倾爱而无所争。试想，假如花会定个"一人一花相配对"的规矩，那 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很可能，众人因争抢而俱伤，百花亦因豪夺而凋零。即使由 于管理严格而不发生混乱局面，那也只能是：人占独秀而无以尽倾其爱，花受专宠而 无以尽展其美，以各怀悻悻而告终。或曰："世上哪有如此不近情理的花会？"其实， 人类社会现实的爱情遭遇何尝不像这不近情理的花会？只不过人们已经习以为常，也 就见怪不怪了──纵然有人察觉其怪，又其奈何哉？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处于这种社会使然的性压抑与性病态之中，美好的天性也就因 社会的扭曲而变得畸形。显然，要想人类天性恢复其美好的本来面目，就必须消除来 自社会的各种压力，谋求彻底的性解放。 真正的性解放，绝非性泛滥，而是意味着从性压抑的状态下解放出来，达到一种纯 洁、美好、自然而和谐的境地。 纯洁，是指情感纯真，不含任何功利之心。 美好，是指两情相悦，不带一丝勉强之意。 自然，是指宽松自在，没有一点拘束之感。 和谐，是指和弦谐振，弃绝一切矫揉之态。 其中，情感纯真是为核心，离此便谈不上美好、自然与和谐。 恩格斯的《共产主义原理》一书在回答"共产主义制度对家庭将产生什么影响"时 指出："两性间的关系将成为仅仅和当事人有关而社会无须干涉的私事。"恩格斯在 这里虽未使用"性解放"一词，但分明是"性解放"之意。他这番话是对共产主义家 庭关系的阐述，自然包含着共产主义道德观念这个前提，也就必然意味着爱情的纯洁、 美好、自然与和谐。
四、 现实的最佳方案是什么 一方面是婚姻制度对爱情的禁锢，这是现实社会的需要；另一方面是爱情对婚姻制 度的反抗，这是人类天性之必然。那么，能否寻求一种最佳方案，以求最大限度地调 和与缓解这个矛盾呢？前面谈到，爱情与婚姻两者之间由于本质特性的对立，其冲突 是不可调和的。所以这里所谓最佳方案，不过是相对而言的。愚以为，这种最佳方案 只能是：在维持婚姻制度一定程度稳定性的同时，尽可能地给爱情以自由。具体说来， 就是改造传统的婚姻模式，让婚姻成为两个相对独立的"整体的结合"，而不再是 两个紧密依存的"半体的结合"，也就是从"紧密型"逐步向"宽松型"过渡。 所谓" 半体的结合"（紧密型），是指旧有婚姻模式中夫妻双方相互占有、相互从属、相互依 存，形同两个"半体"粘合而成。在这样的模式中，夫妻双方必须时时处处、方方面 面都紧紧地"抱"成一团，不能有任何间隙，更容不下任何第三者。哪怕仅仅是一点 迹象、一个踪影、一句谣传，甚至纯属一场误会，也往往闹得冤怨不解。夫妻之间， 常常是彼此戒备，彼此防范，彼此猜忌，彼此监视……这还只是略有蛛丝马迹而并非 真有第三者的情况。若是真的有了第三者，那更是轻则伤心落泪、小吵小闹，重则大 打出手、拼死拼活。闹到最后，或是不欢而散，亲人变仇人；或则明逼暗害，阳世化 阴魂……这样的夫妻关系，多么阴晦，多么紧张，多么劳累，多么苦涩，能有什么爱 情可言？ 所谓"整体的结合"（宽松型），是指新型婚姻模式中夫妻双方具有相对的独立性， 不存在相互的占有与从属，合在一起是个家庭整体，分隔开来是两个自由个体，除 了共同的爱情生活圈，又有各自的社交感情圈。 在这种模式中，夫妻双方只要求对方爱自己就行了，至于对方是否另有所爱则完全 不必过问──另无所爱自然相安无事；另有所爱也不妨友好相处（如果你真爱对方， 那么对方的异性朋友为何不能成为你的同性朋友？你不以其为敌，又哪来的情敌？）。 实际上，由于你的通情达理，宽宏大度，往往使对方自觉惭愧而对你更加倾心。这 样一来，不仅任何迹象、踪影、谣传与误会不在话下，而且所有的戒备、防范、猜忌、 和监视也统统失去了意义，更不会发生伤心落泪、吵吵闹闹、拼死拼活之类的悲剧 了。这样的夫妻关系，该是多么明朗，多么舒坦，多么轻松，多么甜美？ 其中的关键，就在于如何看待真诚与专一这个问题。在旧有的观念中，真诚与专一 是密不可分的，似乎真诚就必须专一，不专一就谈不上真诚。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 真诚不一定必须专一，不专一也未必就不真诚。 这正如一个人喜爱各种花草，虽然宠爱不专，但显然都出心于诚。对物如此，对人 何尝不是如此？同性间的友情可以不限于一人，异性间的爱情为何只能限于一人？前 面谈到，一个男人事实上并非只爱一个女人，一个女人事实上也并非只爱一个男人。 因为世间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值得爱的都不止一个。 以往之所以强调专一，并不是人的天性中有什么专一的本色，而是私有制社会所订 立的婚姻制度只允许专一 ──配偶成了一对一的私产，你得必须他失，得此必须失彼。 这样，就把专一和真诚人为地紧扣在一起了。可见，要求爱情专一，正与"爱情是 自私的"这种观念一脉相承，都是私有制婚姻将爱情扭曲之后所产生的畸型心理。 因此，只要按照正常心理将专一和真诚分别为二，夫妻之间只求真诚不求专一，还 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呢？仔细一想，你还会发现：不求专一的真诚，才是自然而然的 坦诚；务求专一的真诚，反倒多有勉强的成份。而只要有所勉强，这真诚本身便要大 打折扣了。 这里还有个条件问题，就是性爱与生育之间的联系。从前，性爱与生育紧紧相连， 而一有生育，诸如孩子的姓氏、抚养、归属以及日后的财产权、人身权、继承权等一 系列问题都随之冒出来了。这也是婚姻制度要求爱情专一的一大因素。当时不具备将 性爱与生育截然分开的条件，不专一势必造成家庭内部关系的混乱，并进而导致整个 社会的混乱，因而理所当然地将专一视为不可移易的道德和法律准则之一。在现代社 会中，性爱与生育已经可以截然分离开来，自然那些跟生育相关的问题也都可以避免 了。这是新型婚姻模式不可缺少的一个条件。 主张真诚与专一分别为二，丝毫不能成为性泛滥的口实。因为前提非常明确，即 不论专一与否，都必须真诚。两情相爱贵于真，两心相照贵于诚，既真且诚的爱情 岂不是至珍至贵的吗？所以，真诚的爱情绝非乱淫，性泛滥是无从谈起的。 世人虽然口口声声称"真诚必须专一，不专一即非真诚"，可是实际上，真诚者并 不多见，专一者更往往徒具虚名。何以见得？先看看真诚，非自由的婚姻已不必提及， 就以自由恋爱者而言，又有多少是纯粹的两情相悦？有的看重金钱，有的看重权势， 有的看重名望，有的看重门第，往往是各种条件的配对，纯真不染的情感反倒成了无 足轻重的。如此条件相配，能有多少真与诚？至于专一，普遍所指的其实是身体的 专属，而非情意的独钟，纵然内心已若"彩蝶纷纷过墙去"，只要身子不动，照样算 是"专一"的。所以这所谓"专一"，是形式重于实质，甚至纯属自欺欺人。 主张真诚不必专一，意在强调真诚。就是说，如果彼此真心相爱，不妨开诚布公， 既不要计较任何条件，也不必拘泥于婚姻关系；倘若彼此缺乏诚意，又何苦虚与委蛇， "身在曹营心在汉"？事实上，惟有抛开一切条件的权衡，也不受婚姻关系的限制， 其情方能多出于真，其意方能多发乎诚，真挚而纯洁的爱情才能多见于人间。 爱情之纯洁，并不等于贞节，而应当被理解为不受染污，不被亵渎。所谓染污和亵渎， 就是指一切功利目的，一切阴谋诡计，一切欺骗、强暴和商品化行为。所以说，主张 真诚不必专一，是重实质而不重形式，以求让爱情从陈套中得以解脱，从杂染中得以 升华。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中国。一个是寡妇，自然不是清 白之躯"；一个以弹琴相挑，想必也非情场新手。可是，由于他们情深意笃，尽管采 取了为当时道德所不容的私奔行为，也丝毫无损于他们爱情之纯真，终于谱写了一曲 千古传诵的爱情佳话。《桃花扇》中的李香君与侯方域，《静静的顿河》中的阿克西 尼亚与葛利高里，《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卡列尼娜与渥伦斯基，还有《茶花女》中 的玛格丽特与阿尔芒……他们都不是所谓"清白之躯"，但人们并未以此否认他们爱 情之真挚与纯洁。所有这一切，都可以看作纯真爱情的注脚。 五、我的爱情观 我的爱情观，如果用两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惟有纯真的爱情才是美好的；凡是纯真 的爱情都是美好的。对于这前一句，一般都没有什么异议。至于这后一句，显然是无 视现行法律和传统道德的。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要去破坏法律和败坏道德，相反，是 将纯真作为最高的爱情道德与无形的爱情法规。 为何将纯真的爱情提到如此的高度？就因为现实的爱情生活中，纯真实在太珍贵、太 难得了。人们也许不难发现，现实中法律虽多，清规虽多，理智虽多，礼仪虽多，而 纯真的爱情却少之又少。 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写道："如果说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 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那么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显然，这 样的爱情倘非纯真那是根本不可想象的。 可是，大家不妨想想自己，看看周围，究竟能找到多少纯真爱情的结合？又能找到多 少婚后依然经久不衰的纯真爱情？因此可以说，纯真的爱情比一千道法令、一千条清 规、一千种理智、一千般礼仪更为宝贵，更为神圣，更为高尚，更为纯洁。纵然这纯 真的爱情属于非法，遭到非议，又何损于它的美好？ 这纯真的爱情，是人类美好天性的自然流露，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它、爱护它， 反而要百般压抑、强行扭曲呢？联想到盆景中的植物，它们若是生长在自然的环境 之中，想必会具有天然的体态；可惜落在了园艺师的手中，被塑造得佝偻身躯，忸怩 作态，尽管赢得了某些鉴赏家的青睐，其实不过是畸型心态对畸型美的赞赏，而且是 以盆景中植物的痛苦为代价的！再想想那一座座沉重的贞节牌坊下面，压迫着多少受 尽煎熬默默死去的灵魂！那些树立牌坊和赞美牌坊的人，难道就听不见牌坊下一个个 冤魂的呼号与呐喊？ 总而言之，纯真的爱情是美好的，是人生幸福的一大组成部份。没有健康的爱情，便 没有完善的个性，也就没有美满的人生。在目前阶段，虽然还不能取消婚姻制度，但 可以而且应当努力改善婚姻模式与爱情观念，尽可能地给爱情以自由，让爱情变得纯 洁而健康，从而为人们带来更多的幸福。惟有这样，才能让人们从现实爱情的诸多烦 恼中得以解脱，使世界充满友谊、爱情与欢笑。 朋友，当夜深人静，您不妨反躬自问。若您的爱情是纯真的，就请您珍惜它，培育它； 若您的爱情并不那么纯真，但愿您能净化它，升华它。 （注：这篇论文，原为拙着《谁来拯救人类》中的一个专题；后来将该着在大陆正式 出版时，更名为《人类向何处去》，同时删除了这个专题。） 成都通讯地址：成都市五里墩中街83幢1单元5号（610036） 北京通讯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后海北沿14号院东侧（100009） 返回目录
渝东南老家的人文风俗地图 ● 冉云飞 要一个人来写故乡而客观，既如同要嫖客做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一样可笑，又好比要 一个人面临暴客──人多讹为"棒客"，今流沙河先生之考证──的绑架且有被撕票 的危险，必须从容不惧一样不可思议。任何人对故乡，都不可能是匆匆过客，要我做 "到此一游"的浮表文字，心有不甘。但故乡称奇的人事山川颇不少，割爱实属无奈， 兹录一二，权作各位卧游神往之资。 1： 一条河流的简介 "我知道河流像这世界一般古老，/比人类血脉中的血流还要久远的河流"，我用美国 诗人兰斯顿·休斯《黑人诉说河流》的名句，来称颂故乡这条约一千二百里的河流酉 水。任何一个民族的定居，在对水源的选择上都是十分慎重而考究的，逐水草而居原 非游牧民族之专利。围绕武陵山区而言，对我们土家民族来说，鄂西的清江流域、鄂 渝湘的酉水流域、湘西的沅江流域、渝黔的乌江流域，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一小股清泉从湖北宣恩将军山流下，沿途纳无数大小溪流而成的酉水河，终汇入沅江 而集于洞庭湖，如果仅是寻常模样，就没有记录之必要了。且不必说，它清澈之河水， 可作鉴貌之用，其中各色活物，欢快畅游，就是那岸边捣衣扎鞋的土苗妇女，山川风 物，吊脚楼寨子，悬崖峭壁之间神秘的悬棺，神奇万状的洞穴，足够令你留连。如果 你有兴趣，倚小船唱上一曲，保不准就会无数的山歌、情歌乃至扯谎歌应和而来，只 怪爹妈没给自己生副好歌喉。此情此景，依稀尚可作为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边城》、 《湘行散记》的摹本。若是自助野营，或是二三好友同路，必是令人心仪的选择，因 为这地方目前还不是被商业包装出来的时髦货，而是地道的安心洗肺之所。前不久， 我回了一趟睽违已久的故乡，故乡的几位好友说，五一长假他们居然在酉水河畔后溪 至石堤段裸游、裸吃、狂欢了几日，令我不胜歆羡。只有人迹少至才有此等野营之生 趣。 各级公路的缓慢粗通，五十年来与山水风物所作的无所畏惧的古怪斗争，使得如今的 河道自然不复往昔繁华盛况。不过繁华与否仅与商业人气相关，并不与探胜揽奇者的 心境配套，太过挂怀实属不必。作为我来说，要记住的是，仿佛要与这条青幽落寞的 水道争宠的，便是四周由喀斯特地貌造成的溶洞天坑，不计其数。当然你会说这比不 上甲天下的桂林山水，以及它相邻的兄弟张家界。不过窃以为，这只是名气伤害人之 判断力的又一例证而已。况且酉水流域还有其它地方少有的更为古怪的普遍情状，即 河流穿各处大小不等的石洞而出，复又进洞，如是循环，别有情致，"桃花源"景致 频现武陵地区，与此不无干系。酉水之从湖北来凤卯洞伏流而出，渝湘交界之八面山 之各处支流，无一不是如此。顺河而进洞，由水而出洞，变换角度与各色景致捉谜藏， 直取金圣叹之"不亦快哉"。与此同时，这也是整个渝东南以及湘西、鄂西在上个世 纪四五十年代，为什么匪患难绝的外在因素。洞窟甚多，便于藏匿，有时猫在天坑里， 或者在那些四处都是绝壁的高山平顶上──土家人俗称"盖"──生活可自给自足。 面对此境，像我这种被文化骟掉的人，只会文绉绉地说你其奈我何，而土匪则说，你 把我的卵给咬了。不过，这些地方都有一致命缺陷，少盐，必不能久守。何况再顽悍 的土匪，也经不住现代热兵器的狂轰烂炸，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看过《湘西剿匪记》、 《乌龙剿匪记》的人，必有相当之感性认识。 酉水河畔的景致，借用沈从文先生《湘行散记》里"一个戴水獭皮帽子的朋友"的话 来说："这野杂种的景致，简直是画！"杂种在外人看来固然是粗话，但在我们那里 却不乏褒意，以人来看，土苗汉的杂居地，杂交自属不免，就是山川情致也是杂交出 来的，秀丽雄奇、宁静狂野原本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除了赞美这个"野杂种"， 我再无二话。 2： 一个名叫酉阳的地方 被人问及故籍，我便告知酉阳。问者皆是善解人意的妙人，心怕我因穷僻之籍里，无 人知晓而生窘迫之感："哦，我晓得，我晓得，就是柳阳嘛"，至此我才知道四川民 歌《黄杨扁担》被人讹为"挑一担白米下柳州"的原因。知道柳的人应该比知道酉的 人要多些才好，环保意识的加强令人心慰；知道酒的人应该比知道酉的人多些才对， 否则无法拉动疲弱之内需。当然只要具备点常识，酉也是不难认到的，酉阳很长时间 属古武陵郡的最西边，从天文地理来看，卯酉圈与地平圈相交的两点，即为该地的东 点和西点，亦可从时辰上应对"东""西"，卯时即太阳东升之时，酉时则是太阳西 沉之际，故为"酉"，而辖所刚好座落在酉水之北，自然名为酉阳。而且更让人记忆 深刻的是，酉阳的地缘边界，与渝黔湘鄂三省一市之九县接壤，一不小心就可能捞个 全国之最。 由重庆而涪陵，由涪陵沿狂野的乌江溯水而上，说两岸的景致不输于三峡，绝不为过， 更非"谁不说我家乡好"的曲意吹捧。事实上，沿江两岸的小镇民风，雄奇山水，实 在是养在深山人未识，不属交通要冲，反而少有各色人等蜂涌而至的鄙俗之气。即便 是今日的机动船也要倔强地在乌江里作顽强之争扎，才能到达客船上行的终点龚滩古 镇。龚滩古镇历来是酉阳、秀山以及贵州东北部人物进出的聚散之地，是专业"滩师" 换班领航的枢纽所在，商业之繁荣倍于它地。往年我读大学路过此地，每每为它险峻 的地势、充满古意的街道，尤其是千姿百态的吊脚楼群所折服。由于我们民族居住山 区，土地有限，吊脚楼作为土家族传统的房屋形式，在整个武陵山区极为普遍，吊脚 楼之建造依山傍水，充份利用空间，减少土地占用，可以说暗合世界建筑大师勒·柯 布西埃在《明日之城市》一书中主张的整个城市充份"吊脚楼化"的理念，为解放地 球表面，保护自然生态，先行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不特如此，遍布武陵地区的过街楼、 天街、岸街、风雨桥、关卡、陵墓等建筑，也是不可多得的奇特景观。如果你随身附 带一本图文并茂的《武陵土家》（张良皋着，李玉祥摄影），便有如我们土家族传说 的夷鱼老师跟在你的旁边，因为据我母亲讲，夷鱼老师在前面开道，河水就跟在后面 流淌，就像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在酉阳县城读高中的时候，闲时百无聊赖，大酉洞、二酉洞便成了我们常钻的地方， 二酉洞据说是为避秦火而藏了很多的书，事实上除了"二酉藏书"俊朗的石刻外，只 是武陵地区千百个溶洞中的一个而已。而大酉洞则更为好玩，从洞口进去，通过不大 的通道，里面便是一个巨大的天坑，有一片农田，其形颇类陶翁所写之"桃花源"， 很令我们一行捣蛋的家伙兴奋了一阵。如今洞口石壁上刻上了四川作家马识途所写之"桃花 源"，又有流沙河先生的两副对联，其中一联为"有根有据陶令文章，无影无踪渔郎路 志"。不过，我意以为，不必铁定此处一定是陶令之桃花源，因为武陵地区此种地形实 在太多。虽然想以此邀来游客的苦心可以理解，但以此解陶潜之妙文实在太过胶柱鼓瑟。 3： 不完全美食手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话虽然俗了点，却是地地道道的大实话。剑门豆腐、西坝豆腐， 号称天下无双，在我的胃口里却不如秀山石堤的豆腐来得舒服，因为酉水更符合我的 身体，那些豆子和我身上的土味更合拍。这样说来，便有人要找我打架，不过我并不 准备接招。吾友张打田曾胡诌过一句名言："余遍历诸邦，无有如胃既顽且固者"， 其实他连越南都没去过，但我对他的语录却很信服。用花岗岩来形容脑袋，实在是对 大脑的冤枉，这项殊荣应该还给冥顽不化的胃。但胃也不是一无是处，无论走遍天涯 海角，胃是对母亲和故乡的最好纪念，只要你的胃不坏，你就永远和母亲、故乡在一 起。母亲所做的故乡的饮食，从童年开始便给一个人的胃口打了底，一辈子也无法忘 记。扎海椒、灌海椒、油茶、荞面、菜豆腐、彭水郁山晶丝粉，就相当于我的鲍鱼翅。 而牛肉汤锅、绿豆粉、秀山石堤的角角鱼炖豆腐，实在好吃之极。或许有人会问，你 那顽固的胃怕是饿坏了吧，不必为我担心，我尚有八十岁的母亲在我身边为我指点一 二，另外还有些在成都开得火爆的"川东老家"之馆子，给我解馋。虽然"一条站著 的鱼"、"罗腊耳朵"、"不是番茄"作为菜名有点另类，但那狗日的二毛弄的菜的 确地道正宗，他几乎克隆了我胃口的家乡，令我大快朵颐，如读他注定要流传的诗歌 《在旧社会》，包括那句"我要拿起二锤打胎"。 美食与民俗之襟联，我忍不住要在这里卖弄一下，那就是土家族姑娘出嫁时，哭嫁歌 中除哭三亲六戚外，还要哭安席桌的和厨师。现据母亲的背诵特节选《哭嫁歌·厨师 篇》如下，这样的饮食文献即便不是很珍贵，也多少有点异类："肥肉切成梭子墩， 瘦肉切在木瓜心；腰柳切成花蝴蝶，肝子切成龙凤身。橙子花开叶又黄，父母请你进 厨房，手提钢刀里面快，银鱼墨鱼笋子菜，黄花耳子和清带，清带要将醋来炒，银耳 要掺豆腐汤，黄花要掺火葱汤，灰面藕粉砂糖拌，核桃青果与茴香。只有笋子不好办， 薄点切来煮得宽，这些菜什何曾有？都是将来说比方，萝卜白菜窝笋菜，细细切来多 多装，一样办出几样菜，把我父母重客六亲待"。 4： 路线的指引 在我伟大的旅游路线的指引下，再踵武先贤的脚步，你将在武陵山区如鱼得水，不会 像那个捣蛋的鱼郎一样，让你如入迷宫。条条道路通武陵，让我们一路看过够。 北纬30度，允称神秘，那是因为地球上凡经此纬线者，多高山、荒漠、大泽，武陵山 区也很神秘地被北纬30度穿过。你可以由宜昌到长阳，沿鄂西土家族的母亲河江清溯 江而上，经恩施，这里有杜甫的足迹，可饱览清江峡谷之奇丽，到利川看腾龙洞之大， 观唐崖土司城，游咸丰与黔江交界的小南海；或者由宜昌沿长江到涪陵，溯乌江而上， 看武隆芙蓉洞，再到彭水访黄庭坚的绿荫轩，经龚滩可到酉阳所辖的，如今准备申报 文化遗产的龙潭古镇，那里有赵庄赵世炎故居可以一观，有沈从文二十年代初期当兵 驻防龙潭时，喜欢游玩的龙洞，经秀山而达"边城"蓝本茶洞，到凤凰访沈从文故居， 看黄永玉出生地，观180公里的南长城。如果再辟一路，便可由恩施到宣恩，顺酉水 河而下，可观四川与湖南的界山八面山，可看贺龙闹革命，能访到过去的匪闻。如果 你有暇，可爬上八面山去做几天业余土匪，当然也可学演"湘西剿匪记"。尔后由花 垣、保靖、永顺到著名的张家界。当然，买土苗织锦、学跳摆手舞、唱土苗情歌，是 必不可少的节目。 如果你乘船前往，真可学沈从文先生写《湘行散行》，仿写《武陵山区纪行》；倘是 赶汽车前去，有些路段就会颠簸如摇篮，没坐过山区路段的，沿乌江行进，就会像作 家周克芹先生所说没有安全感，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安全的；设若你乘飞机至张家界， 再深入武陵腹地，那是节约行程；若是你徒步旅行，那是看上去很美，的确很辛苦， 但那些走马观花，到此一游者，便不是你的对手，因为武陵风景，终究不会随便示人， 不然陶翁之《桃花源记》就算白教育我们了。 返回目录
"游 戏" 人 生 ● 微才 一个轻风送爽的春日，野草诸友又相聚在三维园，大家登高揽胜,绿意入怀，把酒品 茗，其乐融融。 为给今天的聚会增添一些乐趣，我隆重地推出了一个从书上学来的游戏：拍卖你的 生涯。规则是在座的人拥有最高资产只有1000元，百元起拍，百元加价，用完即止。 而即将拍卖的是一些人们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我这个临时自封的拍卖师先将拍 品宣读了一遍，顿觉一些人的眼睛发出亮光，大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热情。可见在我 们这些成人们的心里，还是潜伏着一个爱做游戏的天真孩童，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 蒙上了世故的灰尘而已。一经撩拨，好奇心就不可收拾了。见大家都跃跃欲试的，我 再三叮嘱；可想好了，怎么用你的1000元买到你最想要的生涯….. 拍卖开始了，我首先报出的是"一处高档别墅"，徐坯声音洪亮，自告奋勇地担任 了喊号职责:100元起价，100元….. 我环顾大家，竞然没人接招，心下思忖，高档别墅虽然诱人，然而终难成为人的最 爱，毕竟手中拥有的资产有限，看人人那笃定的神情，似早在心里认定了目标，竞不为 之所动呢！ 我再报，一处高档别墅，徐大哥再喊，100元，100 元…..，这时只见山翁潇洒地举 手，我出100元！徐大哥再喊，100元一次，100元二次,100元三次! 我将手中临时用杯盖充当的拍卖槌一敲，大声宣布：高档别墅归山翁了。心下还真 羡慕他呢，只花了手中资产的十分之一，人们衣食住行里很难奢望的目标，竟让他检 便宜似地得了去。后来他又用700元拍到了"比现在年轻20岁"，说是希望以此来弥补 生命的遗憾和悲哀。想想看，比现在年轻二十岁的山翁，该是何等的风华正茂，英 俊倜傥，拥着娇妻爱子还住在一所高档别墅里呢,能不羡煞人吗？惹得我小心眼地奉送 他一句：山翁， 山翁，可不要太潇洒! 接下来的拍卖开始火爆起来，瞄准目标，一掷所有，志在必得者大有人在，吴鸿君 抢到了"一门精湛的技艺"，我想他是信奉：家有千金，不如薄技在身的古训吧。而 甘泉君则对"一片庄园和一座小木屋"情有独锺，说既是生存所需，又是最大奢望。 沈定民因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选择了那张免费旅游世界的机票。在名利不可兼得的 情况下，何归君一举拍下了"一夜成名"，陈传丰却抢购到"一张取之不尽，用之不 竭的信用卡"。倾刻之间，他从一位沉默寡言的开车师傅变成了巨富阔佬，说话底气 都足了起来，简直令人刮目相看，正想恭贺他，却被调侃了一把：满口荒唐言，一把 辛酸泪，ＯＫ！（言外之意，你不屑吧）我是有些讶异，因为在今天的拍卖品中，我 最以为他会抢拍"海南岛上二十年的自由生涯"，这不是他一直向往的"一壶酒，一 杆身，独钓斜阳有几人"的归宿吗？（结果却被容章兄喜孜孜地抢购了去，宣称，有 这二十年，此生不枉矣！）转念一想，他有了这张卡，在海南岛的土地上建一座园， 盖几间木屋，买一艘游艇，实现尽享绿野，阳光，海浪，沙滩的渔耕生活不是易如反 掌吗？但终是不服气他的得意劲，一边继续拍卖，一边在心里反驳着，钱并不是万能 的，有你买不到的东西呢！ 如剑秋君要的"一个智慧、聪明的头脑"（他说，有了这两样，什么都有了）张基 君要的"满腹才学"，陈墨君拍下的"非常出色的讲演口才"（虽然他自谦为木纳者， 可他在沉默中孕育的思想，一经表述，让我常为他睿智，深刻的谈吐所折服），邓 垦兄拍下的"三五个知心朋友"（可见友谊在我们这位大哥心称上的份量）和"一双 可爱又健康的儿女"（名符其实，真让人羡慕）还有纪大哥因为猎奇不经意拍下的 "罗马假日一样的奇遇"（经我所问，方知他并未看过这部电影）可都是些人生难求， 千金难买的无价之宝呢！更不用说我等到最后才喊出的"一副终身都健康的体魄"引 起了怎样激烈的争抢。话音刚落，憋着气等了很久的维玉、梅园、杨海滨老师都迫不 及待地喊出了一千元天价，让我举槌难定，看他们争论不休的样子，都说自已为先， 徐大哥出主意，猜花生定输赢.几番轮战，让梅园拔了头筹,自然"终身健康"就归了 她。 想想也应该，梅女士是我们野草中的"林黛玉"，看她那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 谁不想把这良好的祝愿送给她呢。不过这可苦了捂着口袋一直等到最后的维玉妹，她 能在"年轻二十岁""巨富信用卡""免费机票""一座待开发的金矿"（毛哥花1００ 元购得）"一份价值五十万美元每年可获得２５％纯利的股票"（纪大哥花３００ 元拍去，说为使未来的稀饭干稠一些）"一座宏大的图书馆""一辆高档轿车"（陈 哥花７００元购去,可谓物质精神双丰收）……等今人眼花嘹乱的拍品前一直巍然不动， 确是破釜沉舟地想将"终身健康"拥为已有，她倒是懂得留有青山在，何愁没柴烧的 道理,只可惜运气不佳。见她一副嘟着嘴的沮丧相，大家商量着把前面落标的"一个勤 劳忠诚的仆人"分配给了她，祝愿她每天工余之后再不用为提篮买菜、洗衣做饭等家 务事劳心费力了，余下大把的时间，可以潇洒地去美容、跳舞、访友、族游等，也是 不亦乐乎吧。至于杨海滨老师，被分配到今天最响亮的一个拍卖品"名垂青史"（无 人接标），却见他并不高兴，不无惆怅的表白：这只是年少时天真的想法而已，如今 人过中年，才悟出自己本是凡夫俗胎，时已过，机已失，只可平庸了此残生，今得此 名,博一笑而已。闻言我心里竟有些酸涩，想在坐诸君，当年意气风发，志存高远地做 过"名垂青史"梦的也大有人在吧。但经历了世事的无常，曲折和坎坷之后，身处急 功近利的现代社会，我们这些难脱俗务尘缘的人,有几人还会（其实是不敢，也无能） 去做这样的梦呢？ 拍卖进行中，看到好多也让我心仪的东西一件件已是名花有主，虽禁不住心动，但 还是按捺住了想和别人抢拍的欲望。因我心里早就认定了非我莫属的目标，可不想顾 此失彼，所以当"与你的情人浪迹天涯"出现时，我义无反顾地喊出了一千元，一锤 定音地夺得了它。听到有人慨叹：好浪漫的追求啊！我却在想，其实人们最向往的， 往往是现实中最不易实现的东西。以我爱自由，不安份，好做梦的天性，早就向往着 能够背着行囊，象三毛一样为了梦中的橄榄树去浪迹天涯，何况还有两情相悦的游伴 相随，真是人生最大快事了。这一刻,虽明知到手的只是一个"美梦"而已,心中还是 泛起了喜悦的巨大涟漪。 纵观今天的拍买，让人钦佩的是徐大哥一举拍下的"直言不讳的勇敢和百折不挠的 真诚"（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坚韧）。最让人感动的却是小周毫不犹豫 地用全部资产买下了"与家人共度周末"（听他娓娓道来的是，家有老母，体弱多病， 膝下两子，弟弟正在大学拼搏，少有闲暇。为报亲情，自已能在周末陪母亲共进晚 餐，实是当前最大心愿）。听罢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给了掌声，就为他这颗拳拳的赤子之 心。 试想现代人，在节奏纷繁的商品社会冲击下忙得团团转,有几人能是周末归巢的乌， 更何况还有这样的说法：如今有"本事"的人，是不和家人度周末的。而今天我最没 想到的却是"贤惠美貌的妻子和英俊博学的丈夫"竟然也落标了，让人大跌眼镜，细 一思量，抑或是在坐诸君大多拥有了和美的家庭， 谁还会再去想入非非？象陈哥的李 姐，毛哥和家蓉，明辉和兰宁，樵山和宗茗，不都是我们野草中的贤伉俪吗？他（她） 们在人生途中甘苦与共、相携相扶的故事曾一次次地打动过我，让我相信，这世界， 终因有真情存在而美丽.... 拍卖终止，有人还意犹末尽，说手中的钱还末用完。我想说的却是：现场即战场， 面对众多的拍卖品，定谋贵决，全在你一念之差，一旦确定了自已的最爱，便需早下 决断，直捣黄龙，万不可犹移迟疑，要知道，拍卖的过程水涨船高，倘稍有犹豫，被 他人横刀夺爱，就只有望物兴叹，遗憾莫及了。 游戏结束了，而我们的人生追求，真能如游戏这样如意吗？但愿。 返回目录
怀 鲁 连● 纪廷孝 梦魇般的往事随着时日的流逝而逐渐淡去。我们忙于生计，问题麻木而抱着什么希 望艰难地活着。 然而淡去并不意味着忘怀，它只是尘封于记忆的深处，一如当局精心保存的 档案卷宗，偶有触及，那些刻骨铭心的册页，便又会清晰地浮在眼前。□□一代人的 苦难熬煎，是不可以淡忘的。 我曾在条件极为恶劣，前身为劳改营的叙永县后山茶场"上山下乡"十七年。同在这 罗网中的三百三十三人中，就有周永严君。永严是原成都九中初六三级学生，到场时间是年的 十月，而为第一批的我们是八月到场的。因为我们在一队（文家寨）而他们在二队（场部）， 平时繁重的劳作和每晚必须的"政治学习"，更由于当权者定的"纪律"，使各队知青难以联 系，只知道他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 六四年的夏秋之交，由省农业厅、宜宾地委、叙永县委组成了反动的"社会主义教育 运动"工作组，气势汹汹地开赴这群山中的茶场，"工作"对象不是别人，而正是这群离校不足 一年的少年。 那年的秋天格外寒冷，疏于管理的秋天晦雨纷纷，突然通知的全场大会，在曾是木 工房的礼堂进行。事先安排好的狗腿子一通发言后大叫："为了保证我们的生产正常开展，强 烈要求把×××、×××逮捕法办！"这已经是第二批抓人了，替知青们噤若寒蝉。早已躲在 暗中的公安人员，如临大敌般手枪上堂，立时给几个稚气未脱，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戴上手 铐，这其中便有文静瘦弱的周永严，罪名是散布封、资、修思想，曾经高呼过："自由万岁！ "的口号。 临行时在与室友擦身而过时，他留下一句话："我们还会见面的。"这话语质朴又寻 常，但足以说明他是多么清醒与镇定。 凄风苦雨，山道泥泞，一队、二队、三队不幸被捕的知青们背着自己的被褥，戴着 手铐离开他们为之辛劳了一年的茶山，踉跄着消失在山边小路的尽头。于是知青们更懂得"自 由价更高"的严酷，明白了"运动"便是整人与抓人，对任何要整的人，只须黑白颠倒，罪证便 可以应运而生。无尽的运动妖氛时松时紧地笼罩了茶山十余年，走狗们弹冠相庆，正直的人 们含冤受屈，头上高悬着一柄达利摩斯利剑。 之后又恭逢"文化大革命"，因之而饱受囹圄之灾的他们，才重获自由。他出来果然 就去看望了敢于那位茶场的室友。八十年代初，我与这位朋友再度去黄瓦街探望在家养病的周 兄，那时他已加入省今作协，在成都一家报纸任职。他以茶场生活为素材创作的几篇文章发 表于当时《四川文学》等刊物，受到各方好评，与势头正健的另一位周永年，被四川文坛圈 子内人称为"大周、小周"。他语言不多，却极中肯，清癯的脸上浮着微笑，这微笑至今常常 闪现在我的面前。 反动权势的迫害，使他的身体受到极大地摧残，不然，我相信他不会写出更多更好 的文章，来歌颂这个世界，来抨击那种腐恶。《野草》同仁送我一本珍贵的集子中，收有一 帧永严兄的照片，依然瘦瘦地脸上微带笑意。他那时用"鲁连"的笔名写作，曾编有"马克思、 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论出版自由》，准备交由朋友刊用，□□他仍然在为自由坚韧战斗。 之后，病魔使他淡出文坛，由黄瓦街寓所迁至双桥子，再之后迁至茶店子。由于通讯不灵， 大夥失去他的消息，我曾问过省、市作协的几位朋友，都因为上述原因先后与他失掉联系。 一次草友啸聚，毛哥幽幽地说，"写写永严吧，你们曾是一个茶场的呢。"那语言中 透出一种深切地怀念的。其时我早想为周兄写点什么，只是材料的缺乏使我长时未敢动笔。 领导有了指示，于是惶惶然有了以上文字。永严兄，你在哪里？你的文友，你的读 者，你的茶场的老兄弟姐妹们，都在关注着你的消息。寂寞的文坛需要你真灵气、真性情的 作品。我们多么还想和你一道，让"自由万岁"这无法湮灭的口号，更嘹亮地响彻在那些阴暗 多雨的季节。 唯道真是"大隐隐于市"？蓉城已多时不见先生的萍踪。莫非如人们猜想那样，你真 的去了远？ 那么，西去的白鹤南来的风，请为我问讯，你在他乡还好吗？ （最近从一位场友处打听到，永严现仍居本市茶店子，由于长时期的身心折磨，身 体极差，闭门谢客而无法写作，随时需输氧维持生命。） 返回目录
放弃思考，便是放弃道德-一一读肖雪慧《独钓寒江雪》 ● 吴茂华 意大利小说家卡尔维诺写过一篇寓言故事：说是一个诚实君子住进一座盗贼城市， 该城中无论男女老幼皆互为偷盗为业。君子不齿其劣行，发誓坚持自己的道德人格，不与下 流为伍而自豪。几个月之后，君子身边钱财及生活资料被贼们轮番洗劫一空，终于在贫困饥 饿中死去。且君子至死不渝的迂阔，被城中人当作笑话长久流传。读了这则寓言后，使人总禁 不住要这样想，选择去作贼吗，势所不能，去当君子吗，又不甘愿去死。其实，卡尔维诺的 聪明在于，他并不要人们去简单的道德选择或评判，而启人思考的是这荒诞无稽的盗城规矩何 以普行于世，人于混乱世界中无处逃遁的原因。 审议总是夸张而荒诞的，可我相信，在我们当下的社会生活中许多普通正直的人都 有类似的遭遇和经验。人要生存问题讲究实际的，如果经常发现周围现实中充满了谎言欺骗， 自身被各种假冒伪劣包围，我们是不能指望一个普通人六根清净去修身养性作道德圣人的。 举一例子来说明：譬如我是一名教书育人的教师，职业与道德皆要求我为人师表做到正派 诚实，但在日常生活中，我上农贸市场买到毒大米，去商店购物遇到伪劣商品，去医院看病 不但遭假药还被医生索红包，出门旅行坐车又被敲竹杠，回到家中又说是自家住宅购房合同 有欺……层出不穷花样百出无处不在的欺诈使人窒息、愤怒、无奈、麻木，久而久之丑陋习 见不惊，不但视反常为正常，而且产生"和尚摸得我也摸得"的心态和理由，于是在学校便巧 立名目堂而皇之收取学生高价学费并不脸红了。同理，社会成员中每一普通医生、职员、售货 员、司机、商人工人等职业行当中人都会有充足"理由"利用自身职业或职务非法谋利，加入到 作伪欺诈的恶性循环中去，互为"盗贼"之后，个体道德沦落，公德丧失，社会成员精神大面积 粗鄙流氓化，便不可避免了。 有人说社会生活中假恶丑泛滥是道德本身出了问题，提出德育建设强调德治精神， 这固然是题中之义，应有所为。但在伦理学家眼里，现实社会道德滑落，精神缺失是现象结 果而非物质缘由，正如医生诊病，必先查其肌理病因，才能找到治疗方法。仅用言辞美妙道 德口号进行说教是不能奏效的。伦理学者肖雪慧女士在其随笔《独钓寒江雪》一书里，对此 有着深入的思考。她写道："道德不是一个自我满足的封闭系统，任何道德要为人们所遵循， 都离不开综合了政治、经济、法律之现实力量的赏罚机制的支持。如果现实被安排成无德无 才之辈依靠他们精神劣势，依靠诸如不择手段，不顾廉耻等武器，问题可稳操胜券。而高尚 心胸美好气质、个人尊严等精神优势往往使人不仅重点培养困难，举步维艰，而问题招致祸 端。那么全社会普遍的人格低下，精神萎缩，便会成为奖劣罚优的社会赏罚机制之必然结果。 "而常识与经验告诉我们，这种任凭风浪起倒错、劣胜优败的反向淘汰机制一经普遍化，规 则化，社会就不能指望一般人遵守规矩，用道德自律去抗衡他基本生存需要或现实欲望的力 量。那么，寡廉鲜耻大张其帜后，社会现实中人的生存状态和质量，就如肌体中大量孳生癌细 胞，侵蚀健康细胞的情况一样，科糟糕透顶了。 曾在一篇中西比较文学的谈判问题中读到说，西方文化核心是基于基督教原罪精神 "人本来是什么"，东方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核心是建筑在"人应该是什么"上的。这种意识的分 野于伦理道德方面尤为彰显。肖雪慧女士于学界倡导"主体伦理学"价值理论，立足以人为本， 主张人是道德的主体，道德服务于人而不是服务于统治阶级意识形态或其它。她的这本学术 随笔集一以贯之表达出这种基于个人自由精神的伦理价值观念。立场鲜明的反对那种把人当 作工具，已所不欲或不能，却专施于人的所谓"专门利人"的假道德。就费尔巴哈的"合理的利 己主义"她在书中辨析道："人有利己心，这是一个并非宜于是非判断或善恶判断的人性事实， 利己之心可以疏导或被压抑，但不可神祛除。假如完全否认个人对自己利益的关心，道德将 不可避免成为生活的对立物。假如对自己利益关心成唯一兴奋点，为谋一己私利不择手段， 就会沦为粗鄙的利己主义而具有反道德性质。"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现实社会中某些为谋 私利不择手段之粗鄙利己主义者，往往就是那些在台上、公众场面大讲"奉献"，标榜"无私无 我"作秀之人。这样"口谈清虚，心存利养"的伪君子，正公行于世，受到主流意识形态的宠爱 有加，难道我们见得还少了么？ 《独钓寒江雪》中几十篇学术随笔文章，探讨的道德、良知、法律、正义、个人权 益等思想文化于现实社会实践问题，执著求真的激情与清明严谨的理性充溢于字里行间，发 出的是一个知识分子独立思考的声音，本着良知说出真话，正是"无权者的权力"（哈维尔） 体现了知识文化人超乎一己功利的人文关怀以及深情者强烈的入世精神。津文化界中，占有知 识文化资源入世很深的人不少。我私下认为，一类知识文化人以收获个人名利为最高目的， 甘为"货与帝王家"或"货与孔方兄"而写作。一类便如这本书作者之劳作。如何区别二者？读其 作品看内容是否真实不虚妄，或查其中有无文化精神担待和人性良知即可辩证。 返回目录
习 书 偶 得 ● 阿 宁 （一） 蒋彝先生有篇文章叫《汉字书法的抽象美》，又把汉字说得太神了。他主张每个汉 字想象成自然中的某种物象，因势象形地画成一个图。如果说某字启发了你这样一种联想是 可以的，但说全体汉字都具这内涵可就太牵强。他还要求书家必备这种所谓修养，就更不实 际了。书法家把一整篇作品中的每一个字都作一番自然物化的想象是不可思议的。也是不可 能连贯的。强调汉字线条的抽象义能启发人的想象不能太过头，不能太玄，否则是舍本逐末了。 （二） 秦教师主持在太湖寺公园建碑林，他来耍，谈到书法，谁料到方孝儒的无字碑。大 家感叹这无字的字比任何字更让人感动得毫发毕张，这是因为由他的"字"联想到他不惧诛十 族的铮铮铁骨。又顺势谁料到颜真卿，有的评论家说颜字是靠它的悲剧色彩帮了大忙而成了大 家的。这话有偏颇，但也有一些合理的因子。颜字一改流传已久的细瘦之风而为肥厚，气势 开张，是有特殊贡献的，这并未沾什么悲剧色彩的光。但有个现象值得玩味，后人有习颜字 的写得比真资格颜字还颜字，可没用！反招来"书奴"之骂。这除了骂后者不知创新之外，恐 怕更因面对颜碑颜帖要缅怀起颜氏两代忠烈，生起肃然敬慕之感。有关一个真正爱好书法懂书 法的人，必会关心任务越繁重身世，人品，这也是人之常情。面对《祭侄稿》会产生凛然正 气，而面对赵孟□李鸿章的字就不会有那种情绪。 所以历来练字强调字外功夫，把它视为修身养德的途径之一，而耻笑那些只知写字 不知读书之人为"写字匠"。方孝儒的字，今天是一个也看不到了，但我心目中认定他是书界 卓然大家，一点一画历历在目，大致象颜真卿的《祭侄稿》，或又象岳飞的《出师表》。我常 "背临"着它呢！ （三） 朱东润先生一篇论书法的文章吓我一跳。他说现在练字从点到画到章法、气韵都应 反映"社会主义崭新的形式"，应与社会主义民族凝聚力的所有"奴隶时代"截然有别。到底什么 样的新形式呢？区别在哪呢？却又不示例解说。于是我就只看见了一大砣鲜红的社会主义政 治印章，在完全空白的一幅"书法作品"的左下角末尾的落款处，于是书法史一片黑暗丑恶虚 无……以往读他选编的古文学教材，只有敬佩，一读这篇文章，拐了，大垮方了。 返回目录
精神物质俗谈 ● 阿 宁 生物都想过好生活，人肯定也不例外。因好吃、好穿、好耍、好爱、好自由而创造、 推动了人类文明。这是我的俗人观。 你看那满街的时装小吃，是不是哲学家的产物？主义的结晶？尽管哲人从中发现了 哲理，但，创它、享受它的人是"活得匆忙，来不及细想"的。"一般的人们"最原始最平 常的点点滴滴欲望，汇聚成了"历史的必然要求"，任何蔑视它的"伟大思想"最终教会漂 零。 以往，如果有人问我"活着为什么"时，我及我那代人只敢说："为革命。"当问的人 敢问"那么革命又是为什么"时，四九年生的娃娃已经生娃娃了。长期以来，唯物主义理 论家们专讲崇高精神，纯洁思想，革命意志，而被视作洪水猛兽的唯心主义，拚命被指 斥为专讲吃、穿、耍而物欲横流。这倒是个有趣的现象。 生活导师告诉我们："时代需要雷锋，人民呼唤雷锋。"这大概是真的。需要、呼唤 雷锋的什么呢？□□奉献。谁奉献给谁呢？当然是人民献给人民。但人民在哪里呢？它 无处不在，却又到处都找不到。谁敢以"人民"自居呢？除非你当了官，可以代人民作奉 献，代人民感谢奉献者。具体到你、我之中就只有你、我。当了官就专管文件和精神， 自然也就只有献精神而不必献物质。人民呢，是从事物质活动的，当然也就只有物质可 献。 你见过哪个小民向当官的宣讲要学雷锋？"学雷锋"是职业精神家居高临下向物欲人 群发布的口令。时间一长，作为具体的、个体的老百姓，一听到这类口令，马上明白： 恶作剧又要来了。不是吗？前些时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徐州中小学教师献爱心献出几千 万元，后来还是证明叫摊派么？而这类事还少么？好像我们一辈子"搞好本职工作"就与 奉献无缘似的。 有桩事最安逸。我曾读小学的女儿被党校叫去给县上"学雷锋积极分子"献花。花是 塑料的，需孩子们自备。党校打了保证：献过后是要还的。果然言而有信，我家那束鲜 艳的、永不凋谢的塑料花去台上转一圈之后又荣归故里。这叫献花吗？不是。这叫献 精神，或叫"提供精神口子"。这世界配合得多么默契！ 我揣摸女儿的心思，大约认为这与清明上坟是一样的。大人一边摆放祭品，一边教 导说："家祭不可不丰，反正献过之后还不是我们自己吃。何况，吃了献过的东西能得祖 先保佑。"更深一层的，把先进分子比死人，她当时肯定不会去想。 至于那些台上得了奉献，下台又还回去的奉献者们心头是感激还是滑稽，我没有问 过。大约和我坟里的祖籍的感受一样吧？谁知呢？ 但有一点说得明，看着至今仍插在小花篮里的那束沾满仙气的塑料花，我的精神反 而总是异常地空虚。 （选自1992年日记，2000年10月改） 返回目录
故 乡 的 溪 ● 王维明 近来，我有一种奇异的情绪，时时忆起故乡的溪。 我是一个异乡人，故乡留在云山阻隔的天外。溪，对我们该是多么遥远的回忆！远 吗？ 似又不见得，因为它是那样鲜明地浮在我脑际。 记忆若小舟，它驮着我儿时的忆：溪，是我儿时的伴侣。 那时我年幼，弟弟更小，我们不爱爬树掏"金翅"（鸟名），也不爱上山检松子，惟 是默默的去到村子的北边，看望那条沉默的溪。 溪，是沉默的，依傍着一条低矮的土坎，默默地流着。岸边有深长的茂草和野花， 有茂密的荆棘，要去看溪，总得牵开荆棘和茂草。有时，花朵□□溪的侍女也在仰望我 们，仿佛在说，你们世俗的孩子，还本看望溪。 溪，小是多够小了，可真有大人的风姿。它静穆，它严肃，它始终不停的歌唱着。 谁晓得是些什么曲调？因为我们是幼小的孩子。 我踯躅在溪的旁边，守着一流的清澈。它真是澄清哪。我们看得清溪水深处的黑蝌 蚪儿，横跑的紫甲蟹儿，瞪着一双圆眼窝的小青蛙儿，它们真是自由哇。我们有点嫉妒 它们了，撒下一块鹅卵石，"哺通"，溪上溅起小浪花，小动物们急着躲向水里的白石缝 隙，我们胜利了，我们面对面的嘻笑着，笑得多么憨气啊！ 一次，弟弟要采小溪彼岸岩边的一朵花，我们就脱掉鞋儿，卷起裤脚，从溪边的浅 处跨过，踮着小脚，给弟弟摘下他心爱的花朵，弟弟用小手拍着膝盖，表示着稚心的感 谢。 这是第一次，我跨过了溪。 以后，我们知道水里好玩了，水打我们的小腿间流过，是振动，也是抚摸，那滑腻 的手啊！我们相信溪是有手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呀，溪！"小弟弟像向一个人求情似的，然而溪仍是那样淙淙铮铮 的，像个老琴师。溪可并不老呢，它的声音多清脆，它的笑涡儿多柔媚，惟是我们史不 懂它的话语。 我和弟弟够淘气，搬来几块青石，抓来一些泥草，要阻挡我们的溪，不让它流去。 天哪，它气极了，激昂的打着回漩，冲着我们堵的堰，"哗！"堰开了，它大呼大啸的奔 流了，我们那里还真有点儿怕。 是一个闷热的夏天，我们孩子可一点也不感觉昏倦。不知怎么起的意念，我们想深 探溪的源。沿着溪，我们走着，弟弟擎着一根小拐杖，路越来越高，简直是爬坡，溪在 我们的旁边高歌着，这里才晓得我们的溪不单只会低唱，它也会咆哮，如像对面山谷里 的悬崖飞瀑。 我们走了多少里路呀，弟弟有点饿，掏出口袋的乾粮啃着。我却一直是热腾腾的， 兴奋奋的，为着就要找到溪的家了，溪该怎样殷勤地招待一对小旅客。 我们看见了，这就是溪的家，紧缺在一片石岩下。我们只见一股水，像而一样从上 垂下，垂进一个潭，又从旁边流了出来，那岩石多高啊，那起着绿苔的岩石又多么滑啊， 我们失望了，我们进不了溪的家。 像黑夜望天空的星子似的，我们望着溪的家，也像猜天上的事儿似的，我们猜溪家 里的样子：那儿一定有朱红的窗槛，软软的枕头，透亮的窗纱，那儿一定有圆圆的漆桌， 小凳子，还一定有小孩子们的玩具，……那里边一定住着溪的母亲，溪的姊妹，呀， 那母亲怎肯放它独个儿出来？定是它淘气，偷偷地溜出家门，妈也一定哭成个泪人…… 不知怎么一来，弟弟想回去了，我也想回走，我们的脸儿都有几分不自然。 奶奶去世的那年，我们上学了，只有散学后的黄昏才能去看溪，怎么，溪不笑了， 它闪着黑色的忧悒，我们也很严肃。我想，一定是溪也死去了祖母，晚上没人再给它讲 好听的故事。 我们却更爱溪了，虽然它是忧悒的，原来只是黄昏陪它玩，现在是晚饭后了也去看 它了，我和弟弟偎依着坐在溪边一方大石上，凝望着忧伤的溪。忽然，我们看见溪上浮 着小灯盏了，明明的，亮亮的，你说我们好笑不好笑，只顾看溪，却忘了天上的星星， 星星映入溪里，看起来就像许多盏灯。 不知多少次，我忘记了回去睡，是看溪，尤其是看溪里的星看迷了眼哟，总是弄得 家里人着急，提着纱灯前来找我们，回到家里，妈准又是带泪带笑的骂一声"小淘气精哪， 把妈哧坏了！" 我就是妈去世的那年离开故乡的，从此就没有看见过故乡的溪，召集已经三十年了哩。 三十年，多长的日子啊！在这三十年的日子里，世界大变过，跨国大变过，故乡在 空前的劫难下会没有改变吗？ 门前的老槐树一定更老了些吧，悬崖的岩石一定风化得剥落了许多片吧，故乡亲人 的脸上一定增加了些忧伤的皱纹吧，……而我们的溪，我们孩子的恋人又怎样呢？声音 还像往日那样高悬在岩壁，让孩子们只能仰首向往吗？想到这儿，我真有无限的怅惘啊！ 不知怎么，我忆起这条溪。多少日来，我常被一种声音从梦里召唤着，那声音就正 像我们那次挡阻溪水而它终于决堤奔放的声音，多么嘹亮啊，多么强健啊！我醒来了， 应着召唤，可是，十次有十次，我面临于无边暗夜，四周是死样的静，天上闪着睡眼的 星点。 寂寞里，我只能与星星对语，希望再听一声那熟悉的召唤！ 我知道了，定是我的溪受了委屈，它失掉了伴侣，它耐不过寂寞，它……那么，它 的召唤又是什么意思？是要我走近它的身旁？是要我讲一个青年人冒险的故事？是要我 献出这一颗黄金似的忠贞的心呢？ 想到"心"，我迷惑了，心儿不住地忐忐忑忑地跳。 谁说"八千里路云和月"是不远呢？只要记忆之舟扯起了小白帆，顺流而下，纵然万 里路片刻可达。溪，它不再在遥远的北方了，它漂流在南国的原野绿林里了。不，它悄 悄的隐藏在我的脑海里了，惟是它啊，使我每一念起就可和它同在。 溪，它真沉默得美丽啊！ （注）这是作者55年前的一篇刊登在当时一本叫作《时代文学》杂志上的散文，从 其所表现的心理状态□□思维、感情、意象，不难看出作者对艺术美的捕捉与欣赏的进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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