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辉 讽时诗 （一） （二） （三） （四） 学子思捐弃 楼馆涌春笋 淫声回六合 乐坛满"迪"味 全民尽务商 学堂坠秋凉 麻将摆千家 楼馆溢声光 家家开店铺 尊师辞闪烁 教授悲身世 消费呈犄态 户户竞华堂 重教事微茫 诸生发怨嗟 挥霍肆赌场 饮鸩止虚渴 纬国谁轻重 危机伏赤县 浅商获厚利 逐奢靡国仓 经天孰短长 球籍迫中华 渊识领微粮 方嫌补牢晚 文翁不可见 黄土高坡下 一掷千金辈 复叹再亡羊 空喊岂兴邦 几人视野赊 几多学有长 （五） （六） （七） （八） 世风千丈落 骗子逍遥游 恶咒充三市 制度歌优越 举国纷如狂 好人进退艰 怨声响四方 特权享久长 弃学崇畸顿 入市辄遭假 假风吹凛冽 涉洋如过户 轻农重孔方 购物总成难 骗局势鸱张 取银类探囊 蠹邦官倒辈 靡曲充天地 上下交征利 脑满居深宅 祸国中山狼 正声萎坤乾 公私共跳梁 肠肥浸醉乡 扶藜高处望 是非失定准 "官批"肥硕鼠 神州误宵小 殷忧只断肠 皆曰定于钱 苛税苦群盲 国是宜重商 （九） （十） （十一） （十二） 处处朝歌劲 带角逢骑士 主义喋无休 咀虫适粪壤 村村会酒香 披毛走暗娼 人权讳莫深 腐草殖流萤 从容占沃土 物求现代化 "社资"争未已 作宰私囊饱 慷慨毁粮仓 人学古蛮荒 强弱势先成 为官裙带亲 严法难摧盗 "文革"流风衍 麻醉药失效 僚群相庇护 良姑堕为娼 斗争余毒猖 灵芝草自春 贿赂得公行 寅时支卯饷 所经千百弊 六龙斯咄咄 四海口碑在 所见甚荒唐 片语焉能详 驽马困长津 千秋总骂名 偶感寄祖铭 旅 楚 诗 抄 鼓噪声中又一波 忽忽将安适 万里怀乡国 云霞蔚天门 国情家事问如何 遑遑欲何之 三秋动客悲 关山壮楚城 百物价涨九州沸 囊空悲幼子 斜阳汉水渡 红坪隔闹市 万姓生艰数鬼歌 室匮念山妻 古道岘山祠 泮水横孤村 沧海后言方汗漫 吾岂赖兄嫂 梧落楚城暮 失意暂居此 生涯前路正坎坷 谁能似夷齐 风萧胡马嘶 卜归会入秦 楼阑日落悲风起 诚知难久住 人生诚过客 良朋书未致 尘梦观空对大河 屡应卜归期 天地永如斯 遥夜厌枭声 汉江临眺 萍踪录、序诗 己卯新秋送蔡楚兄赴美 萧萧汉水逝 每向秋山寄性灵 客程方漫漫 漠漠楚山秋 便当春夜踏歌声 生事复悠悠 独驿逗帆影 抱残守缺遗斯集 『野草』余芳在 孤城罨画楼 惜玉怜香爱自身 故人豪气留 乾坤醉里大 四海淹留一度病 西风吹锦水 淮泗梦中悠 九州离散几回分 落日照神州 妻子各天隅 他年重展旧章句 此别何时见 临风默怅惆 多是红珠泪滴成 归来应白头 咏 史 1999年 （一） 鸿雁飞来世纪秋， 家山万里一回头。 灯前漫话当年事， 铁石心肠也泪流。 （二） 盟友一朝变敌仇， 阴谋反道是阳谋。 翻手为云覆手雨， 任是鬼神也生愁。 （三） 大炼钢铁毁山林， 莽莽神州日色昏。 钢未炼成林毁尽， 无穷遗患那堪论。 （四） 荒年倏忽四十春， 旧里还逢健在身。 底是天灾抑人祸， 至今斯狱未详明。 （五） 铺天盖地兵团战， 驭国指端棋一盘。 三面红旗卷起处， 村墟顿教不生烟。 （六） 浮夸风起肆江淮， 黔首横遭无妄灾。 舵手描图挥手处， 哀鸿嗷嗷际天来。 （七） 共产风狂百卉摧， 大公换取大悲来。 哀哀饿殍哭无泪， 公共食堂是祸胎。 （八） 九州共捞水中月， 四海同观镜里花。 雾里天堂谁见得， 牧民岂类韵尖叉。 （九） 淡写轻描罪己文， 不形喜怒审群情。 君臣种隙亦缘此， 当日已埋文革因。 （十） 捣鼓折腾府库亏， 颂声未尽已燃眉。 当时若听将军语， 庶使寰区少饿尸。 （十一） 凄风苦雨罩匡庐， 更有几人是丈夫。 鼓噪佞臣俱腐鼠， 流芳独见万言书。 （十二） 邦家自扰事多非， 马背得来妄指挥。 阅遍古今兴废史， 斗争治国实所稀。 （十三） 一从圣主怒登城， 便有新生红卫兵。 奉旨煽风兼造反， 神州无处不妖氛。 （十四） 抄家灭户震街衢， 肃杀西风运动初。 炮打火烧司令部， 城门失火殃池鱼。 （十五） 工曲乐师善效忠， 尽将语录谱商宫。 从今更难闻别调， 此曲喧嚣几时终。 （十六） 琴师挟技也攀龙， 度曲改名体圣衷。 管领骚坛随旗手， 梨园子弟尽追风。 （十七） 行见尧疆新造神， 正当四海沸腾春。 家家演跳忠字舞， 户户闻呼祷颂声。 （十八） 恭祝圣主寿无疆， 频祷副帅永健康。 亲密战友古今少， 焉知莽祸伏萧墙。 （十九） 损失最小法螺吹， 收获最大副帅辞。 侈言多缴变天账， 岂料变天原是伊。 （二 十） 自挖祖墓毁宗祠， 浩劫千秋无过斯。 天地茫茫何所见， 红书以外尽皆非。 （二十一） 圣躬恶听说资本， 便有连篇累牍批。 漫说灵魂一闪念， 军民舍此无须知。 （二十二） 西湖深处筑离宫， 画栋雕栏佳气浓。 道是备荒兼备战， 行人遥见绿云封。 （二十三） 滴水幽居傍水浔， 神仙洞府近山阴。 銮舆终古难临幸， 辜负藩台一片心。 （二十四） 文件迭传三五六， 苍烟冷雾锁重城。 大开杀戒兼关管， 安分小民也心惊。 （二十五） 一夕风雷寰宇惊， 重门深启走储君。 毛家湾上旧时月， 转照随缘新主人。 （二十六） 天马行空还坠空， 沉沙折戟岂真龙。 孤烟大漠存疑似， 剩有残骸落照中。 （二十七） 红颜薄命久离居， 沧海浮槎还著书。 回首当年惟血泪， 宫闱惊变幸无虞。 （二十八） 昨日犹王今忽贼， 贼王相距不盈尺。 威名前已入章法， 南内是非安得识。 （二十九） 社会基础诬小民， 别动队说谬绝伦。 国中早是无宁日， 内斗连绵甚战争。 （三 十） 求生不得自裁难， 股掌儿皇剧可怜。 作俑早知今日事， 定将碧血喷苍天。 （三十一） 位显功高称内奸， 叛徒工贼共加冠。 朝中衮衮列多士， 不见一人仗义言。 （三十二） 权位掉头恍似烟， 乞归下放事堪怜。 逐臣去住天知晓, 汴水难消旷代冤。 （三十三） 叱咤风云六合清， 纵横捭阖世所稀。 圣聪天纵神难测， 路线机微谁得知。 （三十四） 威加海内一身孤， 荡尽宿仇余病躯。 苦酒酿成须自饮， 旁人替得几杯无？ （三十五） 女皇跨马昔阳溪， 白帕缠头路转迷。 大内何如乡鄙乐， 遮天旗手妙威仪。 （三十六） 人潮踏破虎头陂， 共说取经大寨回。 先进缘何师落后， 只因统帅树红旗。 （三十七） 沐猴冠盖尽公卿， 传旨南熏降圣恩。 但只苗红根子正， 勿论胸次有无文。 （三十八） 平步青云登殿初， 禁宫岂是天然居。 龙归虎变危如卵， 竖子何心尚钓鱼。 （三十九） 因人成事位高居， 大限来时顿失依。 须臾何期成瓮鳖， 群儿安识总戎机。 （四 十） 风高昨夜报龙崩， 树倒空余几猢狲。 日光隐曜贤良遁， 庸奴安得移乾坤。 （四十一） 添乱每称乱敌人， 谁知反是乱自身。 危机四伏民财尽， 的是亢龙撒手春。 （四十二） 红歌久令耳生茧， 样板听来逾十年。 近日忽闻歌古调， 知音尽道敌台传。 （四十三） 夫荣妇贵入阁居， 发号施令当政初。 秋月春花才几度， 便成怨鬼与囚徒。 （四十四） 权坛雅号不倒翁， 八面玲珑奸似忠。 不能止暴宁归隐， 一生名节付秋风。 （四十五） 患难相知富贵忘， 万方一慨古今伤。 静观十载眼中事， 幕幕演来似未央。 （四十六） 反修防变太饶辞， 改尽江山废尽私。 大批大干促大困， 不修国已亡多时。 （四十七） 当日经商罪等死， 如今无处不言商。 东风一夜花千树， 借问谁家主义良。 （四十八） 商风拂过天安门， 百姓揣银便可登。 城上伟人今何在， 移宫换羽改乾坤。 （四十九） 久宠顽童养巨痈， 创深痛剧百骸空。 不思治本拔脓毒， 遗患依然旧体中。 （五十） 悠悠岁月几盈虚， 百感中来叹有余。 史迹昭彰垂世鉴， 那须描白更涂朱。 拟古诗十九首 小 序 1999年
古诗十九首篇后诠释云："十九首大率逐臣弃妻朋友阔绝死生新故之感。 中间或寓言，或显言，反复低回，抑扬不尽，使读者悲感无端，油然善入。 此国风之遗也。"夫今时与古诗十九首产生之时代相去远矣，社会环境、物质条件 固不可同日语，然今人之生老病死、离合悲欢之态与古之人并无二致。至于社会变革、 世态人情实较彼纷繁跌宕多矣。社会现象于人生尤多刺激，吾人处此，宁无感乎？ 而表述情感之最佳方式则莫如歌之咏之，此吾拟古诗十九首之所由作也。
（一） 昨日城南过， 偶然逢故人。 问讯无他语， 谓离几道婚。 初听疑谐谑， 继闻乃甚真。 故人富机巧， 商战颇称能。 十年竞逐后， 积资金满赢（代）。 城南买别墅， 城中布商扃。 名车代其步， 倩女随其身。 故妻伤老丑， 差似嫫母形。 新人娇且酷， 举止类明星。 去彼而取此， 协议永离分。 拨财二百万， 老妻亦无目真。 故友届六旬， 新郎梦重温。 浪财须浪使， 言罢意欣欣。 君听流行语， 何不戏人生？ （二） 步出东门行， 相逢下岗民。 下岗事如何？ 为君细细陈。 经商乏资本， 应聘无文凭。 下有读书郎， 上有病双亲。 叹息复何用， 岂便甘沉沦。 慨我七尺躯， 一朝出迷津。 且喜身犹健， 劳力尚能兢。 蹬车走街衢， 载客以营生。 凛凛风霜苦， 炎炎暑气蒸。 与世同俯仰， 辗转随流尘。 但能养家口， 踊跃奔前程。 人生自有路， 毋必泪纵横。 （三） 官喜出数字， 数字可出官。 四方同此趣， 忍俊但哑然。 为官孰不贪， 为吏孰不奸。 物质日趋富， 声色日趋繁。 得陇思望蜀， 获一更望千。 不见跑官客， 钻营竟相攀。 一朝忽折翼， 颓然摧肺肝。 吁嗟草野民， 守拙居园田。 终生求温饱， 焉知逐势权。 （四） 并世盛炒作， 炒项日纷纷。 炒庄多如雨， 炒手密如云。 炒市由来久， 炒技日翻新。 小炒破冷局， 大炒造热氛。 慢炒推新秀， 爆炒出巨星。 被炒台前跳， 炒家幕后营。 炒家藏深算， 被炒有会心。 炒家抖猛料， 被炒喜不禁。 被炒领风骚， 炒家进斗金。 谁知不炒者， 闻风抱膝吟。 窃恐被人炒， 懒慢力难任。 （五） 行行复行行， 中夜起悲吟。 闻君有外遇， 感慨一何深。 无心逗爱犬， 何意弄钢琴。 数宵君不归， 华屋久喑喑。 缘何夺我爱， 第三者可憎。 夫诚伪君子， 弃旧欲图新。 老牛嗜嫩草， 男人类此情。 五十岁现象， 何以袭吾身。 思量顾大局， 忍气且吞声。 吞声故不寐， 愁听鹦鹉鸣。 君握审批权， 隐形收入纷。 不招而自来， 不要而强赠。 饱暖思淫欲， 金屋藏娇莺。 一旦失其势， 问君有何能？ 徒手闯世界， 恐不逮小民。 姑念儿女面， 寄语我夫君。 旧人识大体， 新欢只爱银。 及时早回头， 庶免触律刑。 （六） 儿女飘洋去， 茕茕守空屋。 一去难重返， 倏如远飞鹄。 虽为博士母， 却类看家仆。 儿女非不孝， 其身甚忙碌。 异国奋拼搏， 不尔难立足。 隔洋通电话， 安能释心曲。 何如在目前， 有血又有肉。 日用虽不缺， 难以遣孤独。 里人赐雅号， 呼作留守族。 留守竟何趣， 黄昏独踯躅。 （七） 男儿会有行， 打工出乡垌（代）。 抛妻别父母， 从此辍农耕。 朝辞永川渡， 暮宿锦江滨。 大城何熙攘， 高楼兢如云。 处处皆工地， 工棚暂安身。 何如在家好， 是夜任蚊叮。 棚居未经旬， 遍身皆鼓疔。 同伴相斟酌， 租房住郊村。 日出涔涔汗， 月收薄薄银。 城中虽繁华， 惕然不敢登。 所食俱粗粝， 所听皆艳闻。 老板隔日至， 比划催工程。 巡视只须臾， 手机响不停。 小蜜随身伴， 如影附其形。 云是女秘书， 款款笑语温。 携手上车去， 尾烟一溜轻。 观者共失色， 诧为天上人。 日劳夜鼾睡， 梦中闻敲门。 幸有暂住证， 不尔将窜奔。 郊居未经月， 多方叩问频。 来者俱骄态， 索要怒目(目真)。 名目苛且繁， 未缴先断魂。 仰视吊车升， 低看皮肉皴。 岁晏衣裳破， 摊手一长呻。 （注）永 川：县名（已改市），为重庆所辖。 （注）小 蜜：即情妇、二奶谑称。 （八） 壮阳药堆山， 滋补液淹城。 广告风助火， 咸谓能通神。 美女舞助阵， 专家笑坐诊。 既足饱眼福， 亦可浪咨询。 病家喜热闹， 大多昧其因。 世风崇时髦， 不遑辨伪真。 贤者观其诈， 愚夫丧其明。 当其沉溺际， 嚣嚣难与论。 （九） 鱼鸟各有乐， 隐显异其趣。 官威何足羡， 混财不须妒。 游行天地间， 还作自在旅。 争相用空调， 何如冬日煦。 所贵非财宝， 乃在大彻悟。 茫茫生死途， 昼夜有来去。 哀哀火葬场， 殇者先趋步。 昨日千金躯， 今朝化烟雾。 亲戚来相送， 泪下如流注。 不能持"三宝"， 富贵焉长住。 （注）三宝：中医称"精、气、神"为人身"三宝"。 （十） 落叶尽归根， 游子思故园。 故园不可辨， 但见新楼盘。 楼盘多如林， 幢幢入云端。 居人互不识， 相逢无片言。 里巷早易名， 旧邻散如烟。 恍如隔世人， 临风独怅然。 （十一） 广告多误导， 常人无所据。 欲益反招损， 期寿却生沮。 减肥体增胖， 美容颜难驻。 营养已过剩， 悻悻犹思补。 方信肾有亏， 又疑血不裕。 恍惚度日月， 形役心亦苦。 何如之山野， 试与农家处。 且复观稼穑， 心迹庶无迕。 乃知自然乐， 畴昔未相遇。 数升口服液， 不如一筐蓣。 （注）蓣：薯蓣，即山药，味甘，性平。能健脾补肾、润肺生津。以河南出产者质地 最佳，称怀山药。 （十二） 登高望都邑， 烟尘何漫漫。 沙暴频肆虐， 天地气萧散。 山岳顿失色， 河流数中断。 掘井唯乾土， 耕者何由灌。 我土信非广， 良田恣征占。 我民食口众， 一朝恐绝爨。 举世重目前， 谁作千秋算。 天祸犹有极， 人孽不可逭。 （十三） 物化到极端， 人情味索然。 献金多坦途， 匮财少机缘。 攀比风日炽， 比富不比贤。 良善为贫本， 奸诈成富源。 衰荣遑足论， 贫富悬霄渊。 （十四） 行人但匆匆， 难得一从容。 都云活甚累， 几时获宽松。 文凭决生死， 职称定愚聪。 于事岂其然， 相因已成风。 终生忙应试， 何暇建事功。 （十五） 法令日滋章, 盗贼益纷披。 道术方盈尺, 魔障已十围。 打假假更甚, 反贪贪愈肥。 医多不治病， 衙广遇事推。 漫云科学进， 谁念人心危。 清流安可见, 念兹足生悲。 （十六） 嘉宾叩柴门, 欢娱共樽俎。 酒酣耳际热, 坦然倾肺腑。 身居江湖远, 恒多忧患语。 野音难上达, 接谈良多趣。 信如灵山鹫, 振翅扫瘴雾。 竟夕相问答, 所获难言喻。 市井孰为多, 奸商与诈贾。 巨盗及枭骗, 联翩如同路。 赃官并浊吏, 俨然为民父。 登台唱高调, 讵知是硕鼠。 形象求完美, 五内俱已腐。 驱民蹈水火, 己则肆嫖赌。 罚款为令箭, 检查利厚取。 工匠纷失业, 农夫丧其土。 曩昔耕稼地, 辟作游乐圃。 鬻田求飞腾, 劣风及比户。 一夜思暴发, 博彩争相聚。 伪药夺人命, 假货猛于虎。 注水势燎原, 生民难为拒。 毒食充美馔, 对案难下箸。 更深客已去, 闭户还独处。 尚欲聆高论, 惜哉时不与。 秉烛西窗下, 聊复付笔楮。 书罢一长叹, 不觉东方曙。 （十七） 千里瞬间至， 今人轻离别。 世情多翻覆， 谁复循故辙。 新潮掀猛浪， 遗规悉荡折。 然诺视同无， 礼义笑迂阔。 包装竞堂皇， 讵知多伪劣。 试婚为时尚， 朝聚暮或孑。 丧家雇人泣， 灵堂作赌窟。 权钱忙交易， 贿金养美妾。 终南有捷径， 长足已先蹑。 哀哉四野民, 赤手空蹀躞。 （十八） 物质愈丰富， 精神愈荒芜。 家园曩已失， 心灵日空虚。 思获大自由， 翻被众律拘。 思作自然主， 终成机器奴。 工业厚污染， 寰宇少净区。 恶疾日益多， 加身遂难苏。 医院门槛高， 生民徒唏嘘。 地下水位降， 群木日焦枯。 飞鸟久亡影， 天空常模糊。 山凹与水会， 难觅兔与狐。 昔日清水河， 臭秽绝游鱼。 人口日见密， 田土日见疏。 维利之所聚， 争向城中趋。 高楼曷足羡， 方将适野庐。 野庐千里外， 筑在山之隅。 携妇从此去， 淡泊远尘都。 朝夕观山景， 读我旧诗书。 侣虾友麋鹿， 庶可全吾躯。 （十九） 胜日驰远道， 高会在江浒。 知音解幽赏， 佳人乐为侣。 花树参差见， 素面清如许。 浴鸥座前戏， 杨柳风中舞。 精神昔往来， 得意顿忘语。 曼声袅袅至， 灵思忽如羽。 神采共飞扬， 欢乐难具叙。 一真扫百伪， 欣然释众苦。 少壮何能久， 红颜岂常驻。 野凫鸣春渚， 芳尘遮道路。 天地极渺茫， 未来安可预。 竟夕歌不绝， 但为斯人故。 （注）得意顿忘语：取庄子"得鱼忘筌，得意忘言"义。 文革杂咏之一 观纪录片有感 1969年 禁苑莺歌起， 皇州景色殊。 掌声同久拍， 万岁共山呼。 但得身家好， 谁为社稷图。 龙恩方浩荡， 归去诵丹书。 文革杂咏之二 难 民 潮 1970年 饥民弃本土， 负载泥途中。 蓬首俱忧色， 鹑衣半戚容。 频年经丧乱， 广野遍哀鸿。 四海萧条尽， 一夫气独雄。 文革杂咏之三 偶 感 1969年 斗争违物理， 运动促民穷。 财货乡乡紧， 资源县县空。 诚知政策误， 堪叹百官庸。 积重自难返， 谁敲午夜钟？ 文革杂咏之四 最高最新指示发表之夜书感 1968年 高新指示出， 锣鼓动山川。 举国夜游行， 阖城闹沸天。 但闻呼万岁， 未必见丰年。 人治嚣尘上， 宪纲安望全。 文革杂咏之五 为红卫兵造像 1966年 臂缠红袖套， 苛毒貌狰狞。 手捧红宝书， 四海任横行。 以下频犯上， 以少欺老尊。 读书交白卷， 抄家逞异能。 枭獍差可比， 暴戾岂书生。 行人但侧目， 父老忍吞声。 百姓如草芥， 何以敌妖氛。 人理固已绝， 天道更何论。 哀哉尧舜土， 一朝遂沉沦。 文革杂咏之六 观犯人游街有感 1968年 又闻警报响，动魄复惊心。 万人空巷立两侧，摩托开道警车鸣。 老少观者俱失色，卫队森严刀枪横。 借问游街示众者谁子？云是现阶段新形势产生出之阶级敌人。 首车高标大绑反革命，罪该万死处极刑。 次车现行反革命分子，炮打伟大领袖、中央文革罪非轻。 三车投机倒把"长脚杆"者流，挖社会主义墙脚故见擒。 四车收听敌台、投寄反革命匿名信者，纷入牢笼低首行。 五车破坏军婚分子，行为不轨毁长城。 尚有梦奸犯、流窜犯、思想反动犯者，名目繁多数不清。 女皆短发气沮丧，男则光头色白青。 行藏如斯生何为？人生到此类鸡豚。 警报凄厉惊天地，高音喇叭诧鬼神。 忽闻男犯摇首叹，又见女囚珠泪淋。 呜呼！刑戮相望士民苦，其中宁岂无冤魂？ 移时刑车绝尘警报远，君看布告满城贴纷纷。 吁噫戏！安得时清沐德雨，闾巷小民不复再闻警报声。 （注）长脚杆："文革"期间，民间对私自从事长途贩运和各种地下经商活动者的戏称。 文革杂咏之七 杂 感 录 1969年 形势愈称好， 市场愈萎缩。 即针头麻线， 遍寻亦不着。 东关复北里， 有店皆空壳。 六街少醉汉， 百日无酒酌。 主义天天讲， 宝书日日学。 阶级斗争论， 解道是灵药。 依靠大多数， 打灭一小撮。 每次百分五， 积久已盈握。 部署昨夜下， 举国如病疟。 民如傀儡状， 动止由绳索。 彼劳我亦疲， 敌广难尽捉。 人怀自危心， 划地为牢狱。 四海如汤煮， 斯民被火灼。 同类久相残， 麻木无知觉。 今夕何夕兮， 无善惟见恶。 今岁何岁兮， 苦旱思冰沃。 乐趣朝朝减， 生机渐渐促。 行不逾乡里， 动难越城郭。 百业看萧条， 万事难酬酢。 诗书抄没尽， 闭门耐寂寞。 太平成空想， 黎庶惟苟活。 谨言类寒蝉， 愁思对谁说。 宏论贯多春， 终是空中阁。 长将此道往， 安得不贫弱？ 文革杂咏之八 咏 富 农 1969年 逢人先自矮三分， 落魄生涯戴帽行。 有事上街须请假， 无端挨整只吞声。 门庭冷落客难顾， 家业萧条酒独倾。 日比贫农下地早， 但求寡过获安宁。 文革杂咏之九 书 感 1969年 药方疏就无钱抓， 彻骨贫寒谩可嗟。 优越于今说廿载， 听来消息总浮夸。 （注）己酉冬，吾在彭县农村为贫下中农治病，数遇药方开好而患者无钱抓药事例， 喟然草此志感。 文革杂咏之十 公 私 叹 1968年 公到十分铲尽私， 无私却是公亡时。 民似槁灰世死水， 如斯情状竟何辞。 文革杂咏之十一 斗私批修说 1968年 私缘本性何能斗， 修为佳辞莫浪批。 天地惟余一言主， 到头试问该批谁？ 文革杂咏之十二 [蝶恋花] 参加批斗会志感 1967年 运动汹汹凶几度。牛鬼蛇神，又揪出无数。台上挂牌批斗处。吼声伴有拳头舞。 斗争无情当日暮。苦戏连朝，哀曲何时住。忍辱噙悲不敢语。低头押向牛棚去。 （注）牛鬼蛇神：泛指"文革"中被揪出来的地、富、反、坏、右、走资派、资本家、 叛徒、特务、现行反革命分子、恶攻分子（恶毒攻击社会主义制度、 恶毒攻击无产阶级专政、恶毒攻击毛泽东思想、恶毒攻击党和政府） 三反分子（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反动学术权威（含技术、艺术两大类）等"阶级敌人"。自1966年 《人民日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社论发表后，该词语遂滥觞于神 州大地。 （注）牛 棚："文革"期间，民间私设、带有牢狱性质、专用于监禁"牛鬼蛇神"的场所，多为废弃不用、阴暗潮湿的简陋房屋或工棚、工具屋、猪圈之类。"牛鬼蛇神"在其中一律享受通铺、地铺待遇，昼则罚苦工、夜则写检查、汇报、认罪坦白书或轮流自我批判与相互批判。 文革杂咏之十三 [如梦令] 咏四类分子 1967年 白发谁家媪叟，专政此间帽友。凭问个中人，叹息身心俱朽。难走、难走。义务扫街拥帚。 文革杂咏之十四 [如梦令] 观看斗走资派 1967年 （一） 先自揪翻搞臭，更要批深批透。造反罢官时，旧日衙风难抖。难抖、难抖。落魄丧魂如狗。 （二） 高帽黑牌初就，台上躬腰俯首。论罪理当诛，舌剑唇枪批臭。批臭、批臭。个个站桩功厚。 文革杂咏之十五 [行香子] 咏管制分子 1968年 难得从容。怕与人逢。正年来心上愁浓。低头认罪，何敢兴风？任斗过来，斗过去，几时松？ 夜长期曙，久旱思霖，念累及子女无穷。灵魂触透，思想难通。便一会儿痴，一会儿哑，一会儿聋。 文革杂咏之十六 [石州慢] 送父亲赴川东老家避难 1966年 丙午冬，吾家既抄之后，父亲更遭无理关押，何堪蹂躏，决计避难出走。为避耳目，吾与二弟妹陪送老父至外东龙潭寺车站，火车启动，洒泪作别，归而赋此，情何以堪？ 安分居家，乐道读书，意远心阔。忽然一阵狂飚，堂柳庭柯摧折。烟侵雾绕，尽见社鼠城狐，平江千户浓霜雪。心底已成灰，问今何时节？ 偷发。故园惊梦，清夜潜行，远郊伤别。白发离家，落日晚风凄绝。回头无岸，只有棘地荆天，高城遍织蜘蛛结。亡命向天涯，举头当秋月。 文革杂咏之十七 [凤凰台上忆吹箫] 思 亲 1966年 丙午冬，父亲住所被抄如洗，旋被红卫兵拘押至成都第十九中学，惨遭蹂躏，生死难卜。越一月，父亲获准回家拿钱粮及换洗衣物，父子相与计议，与其等死，不如逃亡，或尚有生机。趁天未曙，吾与二弟妹步行伴送父亲至远郊龙潭寺车站乘火车回老家长寿县避难。其后，有关方面数度上门逼问，吾家成员概以一问三不知态度相对。然吾心中实颇伤悲，赋此抒忧耳。 春在何许？路遥书断，北风吹雁拂头。夜夜风声紧，旦旦怀忧。身似无根水草，临此际，寄住乡陬。人情薄，家园数变，怕也难留。 愁愁。乍离虎口，藏姓改名时，且待绸缪。剩有青山在，还弄扁舟。何日波涛平静？归旧里，吟赏高秋。高秋渺，而今但期，岁晚无尤。 文革杂咏之十八 [望海潮] 首次被抄家志感 1966年 千山云黑，层城雾暗，流年减却春华。红将逞凶，纵横巷陌，穿堂入户无遮。财货尽装车。胜鹰爪捕兔，轻取豪抓。覆巢难栖，故家今夜是谁家？ 东窗夜饮成奢。看檐前冷月，篱外飞花。遥夜气寒，凭谁寄语？孤灯抚事长嗟！心底乱如麻。念门边告示，威逼相加。天晓无计，忍将离泪向天涯。 （注）红 将：即"红卫兵小将"缩称。 （注）门边告示：凡被抄户门外均贴有通告或勒令，内容措辞大抵为："某某，一贯仇 视无比优越的社会主义制度，依靠剥削为生（或过着腐朽寄生虫生活），应广大 革命群众要求，我们今天抄了他的家，大长了革命人民志气，大灭了阶级敌人威 风。限某某在24小时内滚出狗窝（或龟窝）。否则，格打勿论！此告。"落款为"红 卫兵某某部"。 文革杂咏之十九 寄 父 1968年 楚水燕云风雨秋， 孤峰独驿梦神州。 荣枯四海空回首， 生死天涯各倚楼。 相约相亲相见异， 漫惊漫喜漫言愁。 万千心事夕阳下， 忍听啼鹃杜若洲。 （注）寄父："文革"中，家父避难，流亡长寿、涪陵及岳池一带。此诗系附在信中 托可靠熟人转交的。 文革杂咏之二十 天彭川西第一桥上见孤雁有感 1969年 自丙午至戊申岁，吾家被抄三度，家父流亡川东一带， 不知存殁，长兄顷又因事入狱，吾之伤感殆不可言。前途茫 茫，适见孤雁横目，感而赋此。 四野少人行， 横空断雁鸣。 影孤声渐弱， 风急雾相迎。 失路吾同汝， 破家谁可朋？ 荒江日又晚， 尚恐遇飞矢曾。 （注）川西第一桥：在彭州敖平镇附近。 （注）矢曾：短箭也，喻伤人之物。 文革杂咏之二十一 [如梦令] 咏知青下乡三首 1969年 （一） 前路茫茫如水，回首校园关闭。抛却读书声，卷起简单衣 被。插队，插队，个个两行清泪。 （二） 广阔农村天宇，不是学生行处。无奈动员频，父母旧家难 住。迁户，迁户，魂断故乡归路。 （三） 指示昨宵颁布，社论通知如羽。命运瞬间分，桃李院墙生 雾。无语，无语，愁对白头阿母。 文革杂咏之廿二 壁 虎 三 章 1972年 仿《诗经·魏风·硕鼠》三章辞意用之。 （一） 壁虎壁虎， 无窥我户。 四壁悬磬，抄家数度。 归类属黑， 宾朋弗顾。 无窥我户，我实无迕。 （二） 壁虎壁虎， 无窥我户。 形如幽鬼，附我蓬宇。 我居匪安， 中心怵怖。 蓦见壁虎，六神无主。 （三） 壁虎壁虎， 晨昏见汝。 獐头鼠目，蛇行蛙步。 我既防汝， 汝岂有取。 速归汝府，谁为汝雇。 （注）壁虎：民间将暗中附壁窥探别人言行并随时向上反映汇报以作为 向上爬的资本的人戏称为爬壁虎（一种爬行小动物）。家庭成分不好及 五类分子（地富反坏右）乃其重点窥探对象。 （注）归类属黑："文革"中将人群分为红五类、麻五类、黑五类三大类别。 地富反坏右最下，归属黑五类。 文革杂咏之廿三 第三次被抄家书感 1969年 三度抄家已不惊， 坦然面对抄家人。 我诚蒙难屡遭损， 彼亦堪怜复可憎。 掘地破墙空费力， 翻坛倒罐徒劳神。 更无半本变天账， 累汝汗珠出一身。 文革杂咏之廿四 偶 感 1980年 左到极端诈也深， 流行鬼话少人音。 最是养儿防修语， 伤尽世间父母心。 文革杂咏之廿五 书 所 见 1980年 不发言时劝发言， 谁知言出便罹难。 只因一句食无饱， 枉戴黑冠廿四年。 （注）杨师母出身于"地主"家庭，于1959年居民会上发言"政府再多配几斤 粮食就好了"即被戴上坏分子帽子。 文革杂咏之廿六 听传达有关"9·13"事件文件 志 感 1971年 石破天惊"九·一三"， 文件传达书记吁。 力竭声嘶劝发言， 却无一人道之乎。 文革杂咏之廿七 代 友 吟 1971年 子散妻离丧故庐， 沉冤十载渺归途。 轻轻一句"向前看"， 消得胸中块垒无。 （注）吾友×××蒙冤入狱，平反归来，妻离子散，住房被人强占， 无家可回，寄住旅店，悲苦莫名。 文革杂咏之廿八 地 主 吟 1971年 （一） 土地主人曰地主， 挂名地主已亡土。 赠君一顶无常帽， 累及身家并子女。 （二） 一自当初划地主， 长年消得胆如鼠。 偷生借助缩头术， 挨斗犹然称死虎。 文革杂咏之廿九 烧 砖 吟 1970年 和泥拌土命烧砖， 户户门边土一团。 挖洞积粮跟步署， 少城西畔起窑烟。 （注）少城：成都大城内的小城，原为满清贵族聚居地，亦名满城。文革期间， 动员居民烧制"战备砖"，少城内"四道街、西二巷、宽巷子"等街巷均建有简易砖窑。 文革杂咏之三十 观种双季稻有感 1971年 得不偿失双季稻， 伤财劳命鬼神哭。 忍将民力付流水， 赢得多官晋爵禄。 文革杂咏之三十一 派 性 歌 1968年 组织纷如云， 派别一何多。 派别纷总总， 派性相诋摩。 都云卫领袖， 相峙示干戈。 都云拥中央， 骂阵互斥呵。 百姓生此世， 难解其中讹。 苟沾派性边， 刹时便着魔。 一家分几派， 观点各偏颇。 当其辩论际， 舌战奋吹螺。 父子不相认， 夫妻大失和。 大讲斗争性， 高唱革命歌。 实则窝里斗， 革命义云何。 哀哉我同胞， 光阴浪掷梭。 文革杂咏之三十二 书 所 见 1966年 红将北来出语惊， 成都令改向阳城。 流风所被尽披靡， 街巷市招纷换名。 （注）向阳城：文革初期北京南下串联的红卫兵，在成都撒传单谓成都这名号封建 气味太浓，应改为富有革命气息的"向阳市"。 文革杂咏之三十三 难 民 吟 1970年 车站难民聚最多， 倒街卧巷应堪哦。 不因生计苦煎迫， 谁肯流离受折磨。 文革杂咏之三十四 观斗地主婆有感 1968年 斗争又有新动向， 老妪偷念弥陀经。 其身本系地主婆， 一旦揪出罪非轻。 文革杂咏之三十五 观群专大军施暴有感 1968年 群专大军暴绝伦， 打人那复计重轻。 棍棒差同尚方剑， 神州大地饱冤声。 文革杂咏之三十六 逢上访者有感 1969年 假冤错案积如林， 上访路回枉死城。 大难茫茫无止境， 谁怜草野无依民。 文革杂咏之三十七 赴郊县农家收购残书有感1969年 穷乡幸有未烧书， 远道求来慰渴需。 满地劫灰怜故纸， 阮囊虽涩不空虚。 文革杂咏之三十八 书 感 1969年 专政声中阅禁书， 却思海上作吟徒。 西风一夜人千里， 满地月明忆故都。 文革杂咏之三十九 ● 吊 康 老 伯 1975年 文革中，康老伯误将《实践论》书页作便纸，被人检举，旋遭批斗。 其家人怕受连累，悉站稳立场，不与相处共言语，老伯自认罪大难免，万 念俱灰，遂从百花潭桥头自沉。 四野苍苍日色昏， 花潭水浅渺波声。 那堪抱恨魂长逝， 应是含冤目不暝。 返照江天伤晚景， 椎心旧里剩残枰。 生当离乱复何语， 人命不如草一茎。 （注）康老伯：名康茂生，系吾父老友，识字无多，灾荒年间， 因倒卖票证被戴上管制分子帽子。老伯别无他好，唯嗜奕棋。 （注）花 潭：即百花潭，在成都西郊，与杜甫草堂相邻。 文革杂咏之四十 翻阅旧报有感 1977年 一回文革万民惊， 再兴二度裂乾坤。 乱后沉思余悸在， 当年官报有斯评。 （注）偶见1966年报载文化大革命尚需发动第二次、第三次云云。 文革杂咏之四十一 代 友 吟 1978年 冤案加身十载余， 一生经得几乘除。 后来平反称无罪， 嬴得模糊一纸书。 （注）吾友×××，青年时代，因文字狱劳改十年，刑满后留场就业。 文革结束，终获平反通知书。 文革杂咏之四十二 纲 线 谣 1976年 纲者阶级斗争谓， 线者路线斗争是。 二字刀笔压神州, 视为寰区头等事。 一旦上纲并上线, 顿作蛇神与牛鬼。 非我族类言偶失, 触纲犯线即众矢。 批斗体罚关牛棚, 骨肉分离身已矣。 刘叟年高逾古稀, 壮时尝任国军尉。 逢人谦恭七分让, 平生却被声名累。 是年燠热久无雨, 赤日炎炎如炙背。 叟忽叹息太阳毒, 说者无心听有意。 上纲定为新动向, 恶攻领袖弥天罪。 立遭批斗站高凳, 备尝蹂躏游街肆。 纵有百口莫能辩, 何堪再辱甘自毙。 冤魂冥冥归何处, 鬼城渺渺不须闭。 只言便可毁一命, 生何艰难死何易。 呜呼纲线风正炽, 万姓惶悚仰鹤唳。 临深履薄慎修己, 网密苔滑恐失坠。 吁嗟保身唯无语， 纲线咄咄如虎兕。 （注）刘 叟：名谦，曾在国民党军队任职，其家与吾相邻。 （注）虎 兕：即（音寺）《辞海》：古代犀牛一类的兽名， 皮厚，可以制甲。《论语·季氏》"虎兕出于柙"。宋·苏轼 《上梅直讲书》："及观史，见孔子厄于陈蔡之间，而弦歌之 声不绝，颜渊仲由之徒相与问答。夫子曰，匪兕匪虎，率彼 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 文革杂咏之四十三 牛 鬼 引 1977年 ――作于文化大革命结束周年之际 牛头马面系传闻， 人首蛇身乃妖魅。 原本虚构事乌有, 散见古今怪异志。 迨夫煌煌社论出， 横扫牛蛇无遗类。 敢问宏论何所指， 大抵阶级敌人辈。 地富反坏资本家， 右派走资派联袂。 叛徒特务及现反， 恶攻分子亦其次。 反动学术权威者， 三反分子同匹配。 尚有封资修余孽， 兼括社会之渣滓。 于时罗网弥天地， 牛蛇顷为"法外罪"。 高帽游街众共识， 白套缠臂人皆弃。 鞭挞捶楚深桎梏， 还被恶少当马骑。 连日更做"喷气式"， 彪汉命作鹤闪翅。 揪发扭臂按其首， 此功做罢魂欲逝。 哀哀棚友谁苟免， 老者因之横泗涕。 剥权扣薪服劳役， 夜夜都入牛棚睡。 批斗受辱写检查， 认识不深屡罚跪。 家人咫尺隔生死, 月冷秋宵棚门闭。 棚规森严等牢狱， 夜深棚民泪如水。 牛蛇赐号狗屎堆， 革命群众所不齿。 扫地出门身萧条， 惶惑不知逢何世。 窃闻牛棚私刑繁， 一一道来匪夷思。 磕头鞭股扇耳光， 抹墨涂漆遭突刺。 烈日曝晒跪炭渣， 冷水浇身作儿戏。 开水洗澡骇听闻， 伤哉牛鬼命如蚁。 钢钳夹鼻烧眉发， 硬扯胡须断指臂。 胸背自贴大字报， 鸣锣示众假枪毙。 刀捅棍击命对打， 求生不能欲求死。 旧棚昨添新蛇神， 剃成阴阳发式贰。 右边头皮独锃亮， 左侧留发花容废。 路人见状不忍睹， 儿女惊泣却相背。 人生到此无生理， 芳魂夜半逝靡靡。 满棚牛鬼共向隅， 谁家黄犬隔墙吠。 生人一旦遭剃度， 知他是人还是鬼。 众鬼生前哀怨多， 死去犹为斯世鄙。 茫茫大限难不止， 牛鬼遭遇谁所使。 清夜恍见牛鬼影， 我歌未竟泪湿纸。 （注）扫地出门：文革时，对"牛鬼蛇神"施行的一种剥夺工作 并将其赶出单位和居住点的处罚。牛鬼在扫地出门同时即已遭 抄家，财物被席卷一空，限令立即搬出"狗窝"，住进"牛棚"或 另找栖身之所。其工作权利亦被剥夺，责罚去干扫地、打扫厕 所等脏、累粗活。此即"扫地出门"含义。 （注）煌煌社论：指发表于1966年《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横 扫一切牛鬼蛇神"这篇 社论。 （注）阴阳发式：即剃阴阳头，惩罚牛鬼蛇神方式之一，将其 头发剃一半留一半，使其非人非鬼，难以见人。 文革杂咏之四十四 书 感 1979年 十载飘蓬一散民， 国情世运总关心。 迩来检校残章句， 断续辑成文革吟。 文革杂咏之四十五 吊新华书店 1967年 新华书店尽红书， 举世嚣嚣闻禁符。 漫说诸家俱毒草， 惟余马列是真如。 文革杂咏之四十六 武斗吟 1967年 戎装旗手倡玩枪， 学校顿成演武场。 耳畔枪声如爆竹， 行人时被流弹伤。 文革杂咏之四十七 偶感 1969年 一夫称寿万民夭， 烈日当空禾黍焦。 血雨腥风笼赤县， 廿年家国似阴曹。 文革杂咏之四十八 查夜 1969年 劳师动众屡查夜， 鸡犬不宁睡梦惊。 比户阖门喧嚷罢， 纸窗风影正三更。 文革杂咏之四十九 甲寅中秋书感 1974年 街市萧然凉意透， 每逢佳节倍思旧。 曩时胜侣知何处， 永忆江头同击缶。 文革杂咏之五十 革命大院 二首 1975年 一 红潮涌处晚风腥， 左调高腔怪有声。 处处争建革命院， 民居一夕变兵营。 二 遥夜沉沉魑魅嚣， 新生事物闹今朝。 斯民久自少欢趣， 且欲多家共菜刀。